第二天一早,林然是被332吵醒的。
“然然然然然然!起床了!九点出发!现在已经八点了!你还要洗漱还要换衣服还要吃东西!快起来!”
林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又闭上了。
他在那个世界修炼了几百年,从来都是自然醒,没有被人——不对,被一个光球——叫过床。
“宿主!!!你再不起来我要放闹钟了!!滴滴滴滴滴——”
林然默默坐了起来。
“……闭嘴。”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林渊已经坐在客厅里了。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的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手机。听到楼梯响动,他抬起头,目光在林然身上停了一秒。
林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了一件浅卡其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糯米糍。
“吃早饭。”林渊放下咖啡杯,示意餐桌上的东西。
餐桌上摆着白粥、几碟小菜、一个煎蛋、一小块蒸红薯。简单但精致,每样都只做了一人份的量。
林然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332在意识里兴奋得转圈:“温泉温泉温泉!然然我们要去泡温泉了!你见过温泉吗?就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水!可舒服了!对你这副身体特别有好处!”
林然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问:“你去过?”
332的光球顿了一下:“……没有。但我看过资料!”那些宿主动不动就把它关小黑屋,他其实也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
林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渊注意到了。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出现在林然脸上,就像冬天枝头冒出的第一粒新芽,不经意间撞进眼里,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笑什么?”林渊问。
林然抬起眼,眼尾还带着没散尽的弧度:“没什么。粥好喝。”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他注意到,林然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吃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淡淡的,而是很认真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心里那个奇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之前林然在他面前总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客气,温顺,但没有温度。今天那层东西好像薄了一些,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里有一个会对粥露出满意表情的、鲜活的、柔软的……人。
林渊收回目光,拿起车钥匙。
“走吧。”
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高速。林渊开车很稳,单手扶方向盘,速度不快不慢,变道打灯,转弯减速,每一步都像是计算过的。林然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阿姨早上准备的几样水果和点心,林渊出门前提给他的。
“路上饿了就吃。”林渊当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然摸了摸保温袋的拉链,没有说话。
332在意识里幽幽开口:“然然,你这个哥哥也太细心了吧。水果点心都准备了,我查了,去那个山庄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呢,他还怕你饿着。”
“嗯。”林然在心里应了一声。
“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332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
“什么问题?”
“就是……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啊?你们又没什么血缘关系,他就是个养兄,而且之前他在国外好几年,跟你也算不上多亲近。怎么你一上大学他突然就对你这么上心了?又是接你放学又是带你团建又是准备水果点心的,这合理吗?这正常吗?然然你听我说,我觉得他图谋不轨!”
林然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渊。
林渊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睫毛浓密却不卷翘,垂眼时在眼睑下铺了一片淡淡的影。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宽肩窄腰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味道。
林渊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林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对林然来说不算什么。上辈子赶路一走就是几个月,这点时间连打坐都不够。但他现在的身体太弱了,坐久了腰会酸,空调吹久了会觉得闷。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把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车里的声音——发动机的低鸣,空调的风声,林渊换挡时轻微的机械声。
过了一会儿,车里安静下来。林渊把音乐关了,连空调的风速都调低了一档。
林然没睁眼。
但他知道,林渊刚才看了他一眼。
332没说话,但它一直在意识空间里盯着林渊,光球眯成了一条缝。
过了约莫一个半小时,车子驶离高速,拐进了一条山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变得湿润而清冷,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