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睁开眼睛。

“快到了。”林渊说。

果然，转过一个弯，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度假山庄建在半山腰上，依山傍水，远远就能看见蒸腾的白雾从山谷里升起来——那是温泉的水汽。

车子停在山庄门口的停车场上。大巴已经到了，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同色的大巴车，三三两两的人在门口抽烟聊天，看衣着应该是林渊公司的员工。

林渊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对林然说：“他们在餐厅了，我先让人把午餐送到你房间，你吃完休息一会儿。我去跟研发部的人吃个饭，讲两句话就回来。”

林然抱着保温袋点了点头。

林渊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是我。308房的午餐现在送过去，对，我弟弟，他身体不太好，你们准备清淡一点的……少油少盐，不要辣，水果切小块的……对，现在就送。”

挂了电话，他侧头对林然说：“你先去房间，房卡在前台报你的名字。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过来。”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推门下了车。

林然也从车里出来，山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微微缩了一下脖子。332在意识里深吸一口气——如果它有肺的话。

“然然！空气好好！这就是你们说的‘灵气’吗？”

林然看了看四周。竹林、山雾、温泉的水汽、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这里确实有灵气，但很稀薄，跟他那个世界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对这副病弱的身体来说，能有这样的环境已经不错了。

他按照林渊说的，到前台报了名字，拿到一张308房的房卡。山庄不大，房间分散在不同的院子里，308在靠里的一个小院，推开院门是一个小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方小小的温泉池，正冒着白雾。

林然的房间在一楼，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木质的家具，暖黄色的灯光，床上铺着雪白的被褥，落地窗外就是那个小院。

他刚坐下，门铃就响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几碟菜和一盅汤在桌上摆好——清炒时蔬、一份蒸鱼、一小碗米饭、一盅鸡汤，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每一块都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

“林先生，这是林总交代的。您吃完放在桌上就行，我们稍后来收。”

服务员走后，332从意识里飘了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然然，”它的声音有些雀跃，“你这个哥哥对米真好！”

林然端起鸡汤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他可能是觉得原主身体不好，多照顾一些。”林然说。

332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欲言又止。

它想说：然然，你不懂。你不懂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过于关心”意味着什么。你上辈子是个修真者，修真界虽然也有男修和男修在一起，但那种关系坦坦荡荡，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会拐弯抹角，会口是心非，会用“照顾弟弟”的名义来掩饰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心思。

它想说：然然，你不懂。

但它没说。

因为它也不确定林渊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真的是它想多了，也许人家只是单纯地关心体弱的养弟。毕竟林渊是直男——原剧情里林渊后来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生子，走的是标准的豪门继承人路线。

林渊应该是直男吧？

它把自己缩回意识空间，决定再观察观察，为了美然然的安全它真是操啐了心。

林然吃完饭，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身体确实弱，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就觉得有些乏了。窗外那方温泉池还在冒着白雾，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把桂花的香气蒸得更加浓郁。

他走过去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温热的水漫过指尖，从指缝间淌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水很清，能看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

他想起上辈子在山涧里洗脸的早晨。水也是清的，凉的，捧起来能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时候他还没戴面具，倒影里的脸年轻而陌生——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年轻时长什么样了。

“332，”他轻声说，“这水是热的。”

332飘过来，光球映在水面上，像个小小的月亮。

“温泉嘛，当然是热的啦。然然你要泡吗？趁你哥还没回来，你先泡一会儿呗。”

林然想了想，摇了摇头：“等他回来再说。”

他回到屋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米白色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柔软而安静，像一幅被时光洗淡了颜色的旧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齐郴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不说话我就当你到家了啊。下周想吃什么告诉我，别客气。”

他没有回复。

林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了一下，一朵小小的桂花落进了温泉池里，浮在水面上，被白雾托着，缓缓打转。

林渊说一个小时左右回来。

林然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慢慢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332安静地悬在他肩侧，光球的光调得暗暗的，像一盏守夜的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