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推开房门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滤成一层薄薄的暖色,铺在木质地板上。桌上摆着吃剩的餐盘,鸡汤喝了大半,水果只动了两块——是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两块小兔子孤零零地趴在白瓷碟里。
林然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米白色的毛衣软塌塌地裹着他,领口微微歪向一侧,露出一截过于纤细的锁骨。他的头偏向窗户那边,睫毛安静地垂着,又长又密,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淡影。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在起伏,整个人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偶——白得透明,精致得不像真的。
午后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那道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从额角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每一处转折都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手笔。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光镀上一层浅浅的栗色,随着他细微的呼吸微微颤动。
林渊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很多美人。
商场上、社交场上、各种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从来不缺好看的面孔。有精致的,有冷艳的,有妩媚的,有英气的——他见过太多了,多到对“美”这个字已经产生了免疫。
可没有一个人像林然这样。
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美,而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美。像一幅价值连城的画,你知道它好看,但你知道你伸手碰了,就是亵渎。
林渊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像心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不疼,但很响。
他把门轻轻带上,声音压到最低。
然后他注意到了。
林然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过去——不是刻意的,是那种看到有东西亮了就会本能看过去的条件反射。
屏幕上躺着一行字。
“齐郴:林然,我看到一个很好看的……”
后面的内容被锁屏挡住了。能看到是因为消息弹窗刚好悬在锁屏壁纸上,而那条消息的预览长度正好卡在“的”字后面。一个暧昧的省略号,藏着一句话没说完整的心意。
“齐郴”。
林渊记得这个名字。
昨晚接林然回家的路上,他在林然的手机屏幕上看到过同样的名字。当时林然说是“室友”,他没太在意。室友之间发消息问到家没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今天又发。
周五晚上问到家没有,周六下午又发。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而且——“我看到一个很好看的”。
很好看的是什么?
林渊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那是一袋子从山庄特产店买的东西,本地特产的山楂糕和桂花酥。他刚才去餐厅之前路过那家店,看了一眼,想起林然好像偶尔喜欢吃点酸甜的东西,就顺手买了两盒。
他不知道林然喜不喜欢。但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母在电话里说过,然然最近胃口不好,就想吃酸的,山楂糕能吃一小块。
林渊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林然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齐郴的名字消失在黑暗中,像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头。
他皱了一下眉。
那个皱眉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眉心的纹路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像水面上一圈将散未散的涟漪。
男同学之间,会联系这么频繁吗?
他是过来人。他上过大学,住过宿舍,跟室友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但也绝对不疏远。可他从来没有在周末主动给室友发过消息——不是刻意的,就是没有那个必要。室友就是室友,周一到周五天天见,周末各回各家,有什么话周一再说。
什么话非要周末发?
“我看到一个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