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林然的脸上,将他的皮肤照得像上好的瓷器——通透的,细腻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夜灯的光从另一侧补过来,在他的鼻梁一侧留下一道浅浅的、柔和的光影。
林渊慢慢蹲下来,膝盖抵在地板上,双手搭在床沿,目光与林然的脸平齐。
近。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林然的每一根睫毛,近到他能感觉到林然呼吸带出的细微气流拂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牛奶的余味和另一种更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林然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皮肤本身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把脸埋进去的味道。
林渊的手指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然的脸颊上方,距离不到一厘米。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散发出的热量,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
他想碰。
想用指尖碰一碰那片脸颊,想知道那看起来像瓷器一样的皮肤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是凉的还是温的,是滑的还是细的,是不是比最贵的丝绸还要柔软。
他的手指在颤抖。
整只手都在颤抖。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颤抖像电流一样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窜,窜到肩膀,窜到胸口,窜到他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就那样悬着,指尖离林然的脸颊不到一厘米,在黑暗中,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
一分钟?五分钟?还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手酸了,脖子僵了,跪在地板上的膝盖疼了。但他没有动。他舍不得动。
他骗不了自己了。
他知道他不满足。
他想要更多。想碰他,想抱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他,想在每一个深夜入睡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也是他。想叫他的名字不是“然然”,而是更亲密的、更私密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他想——
林渊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床沿的木头上。木头很硬,硌着他的额头,疼。他需要这种疼,需要它把他从那些不该有的幻想里剥离。
林然叫他“哥”,对他笑,乖乖喝他递过去的牛奶,跟他说“哥也早点睡”。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把你当哥哥,你是我哥哥,仅此而已。
如果他做了什么,如果他越过了那条线,林然会怎么看他?
会害怕他吗?会讨厌他吗?会躲着他吗?会再也不叫他“哥”了吗?
他在床沿上又靠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林然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一个好梦。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林渊看着那个浅浅的微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站起来。
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跪太久了。他没有在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林然的肩膀露在外面,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那片皮肤有些凉。林渊把被子拉到林然的下巴底下,手指碰到了林然的脖颈,一触即离。
温的。
他收回手,把被子轻轻压实,然后直起身,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然的脸。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弹入门框,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的脆响。
走廊里又只剩下了小夜灯昏黄的光。
林渊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
他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口袋,赤着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书房的门没关,桌上的玻璃杯还在原地,月光已经移走了,它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像一个被遗忘的证人。
林渊没有再看它一眼。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低。
水从花洒里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他撑着墙壁,低着头,让冷水浇过后颈、浇过肩膀、浇过他滚烫的、一直无法降温…
久到水变热了——不,不是水变热了,是他的身体变冷了。冷到跟水一个温度了。
他关上水,擦干身体,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片模糊的、没有边界的灰色。
他看着那片灰色,想起了林然的脸。
睡着的,安静的,嘴角微微翘起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很轻,很短,几乎听不到,但确实是笑。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天花板没有回答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林然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梦里没有林然,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