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没有转头去看。他打开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很稳。
齐郴是在上课铃响前三分钟走进教室的。他显然是跑来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林然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那些流言。他不可能听不到——那些话本来就是从他身上传出去的。不知道是谁最先说的,说林然追求他纠缠他,说他被林然吓得不敢回宿舍。他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正好相反。是他先动的心,是他写的表白信,是他被拒绝的。林然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想解释,想对那些传闲话的人说“你们搞错了,是我喜欢他,不是他纠缠我”。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事越描越黑,他的解释可能会变成新的流言,会让林然陷入更尴尬的境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连喜欢一个人都护不住他。
他在林然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然的侧脸。林然正在看书,表情很平静,睫毛微微垂着,在颧骨处投下一片扇形的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然,”齐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还好吗?”
林然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温和的,平静的,像一潭没有被风吹皱的水。
“我没事。”他说。
齐郴看着那双眼睛,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他很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不好,想说他应该站出来解释,想说那些流言蜚语都不是真的。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因为他说什么都晚了,流言已经传开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他能做的就是坐在林然旁边,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林然不知道齐郴心里这些翻涌的情绪。他转过头继续看书,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老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课堂,正常的阳光,正常的冬天早晨。
可林然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帖子他还没有看到,但他能想象出它的内容。无非是说他是同性恋,说他追求齐郴,说他不正常的那些话。他在原剧情里见过同样的桥段,只不过原主那时候已经告白了,而他没有。可这有什么区别呢?在那些传闲话的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事实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像”什么样的人。他长得好看,他身体不好,他跟齐郴走得近——这些就够他们把故事编圆了。
“然然,”332的声音从意识空间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委屈,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动物,疼得龇牙咧嘴但不知道咬谁,“他们有病吧。喜欢谁都是自由,况且况且我们没有——”
它卡了一下,光球气得直抖。
“况且我们这次又没有表白主角攻!是主角攻表白的我们!我们没有去纠缠任何人!凭什么他们说我们在纠缠!凭什么!”
林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跟332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不是你做对了就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能量,我没有金手指,我不能帮你把那些闲话删掉,我不能让那些人闭嘴,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没用。”
林然翻过一页书,笔尖在新的纸面上写下新的笔记。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他在很认真地对待这个世界的每一天。
“你陪着我。”林然说。
只有四个字。没有安慰,没有开解,没有“你不要这样想”之类的废话。就是“你陪着我”——你现在在做的这件事,就是最重要的。
332的光球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一个人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眨了回去。它没有再说话,但它的光球一直亮着,悬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下课铃响了。
林然合上课本,把笔插回笔袋里。旁边座位的同学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林然没有看他,把课本和笔记本摞整齐,站起来准备去下一堂课。
齐郴也站起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他低头一看——是季斐然的消息。
“你看你们学校的论坛了吗?”
齐郴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快速打开论坛,置顶帖的标题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八一八A大那个纠缠直男室友的同性恋——人不可貌相啊。”
他点了进去。主楼没有指名道姓,但“大一新生”“长得很好看”“身体不太好”“天天黏着室友”“把室友吓得不敢回宿舍”——每一个关键词都指向林然。回帖已经翻了十几页,有的在骂楼主造谣,有的在说同性恋恶心,有的在八卦到底是哪个系的,有的在阴阳怪气地说“我早就觉得那个林然不正常”。
齐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是愤怒。愤怒到手指发白,愤怒到指节咔咔作响,愤怒到他想冲到论坛服务器所在地把那些帖子一条一条地删掉,把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打字的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他想到了季斐然。季斐然说“喜欢就去说”,他说了,被拒绝了。季斐然知道这件事,季斐然知道是他先动的心。
齐郴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林然。林然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正在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种平静让齐郴心里更难受了。
他快步追上去,在走廊里走到林然身边,像以前一样走在他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