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林然从怀里微微拉开一点,低下头,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指腹划过颧骨时,那片皮肤又湿又凉,像被雨打过的花瓣。“好了,”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不哭了。哥在。”
林然吸了一下鼻子,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被泪水洗过,变得格外透亮,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的、脆弱的、让人心软的。“哥,”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我没事。”
林渊看着那双眼睛,心口那个地方又疼了一下。
林渊把他重新按回怀里,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没事。但是你有事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知道?”
林然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林渊的毛衣里,鼻尖抵着那片被自己眼泪浸湿的、还带着体温的羊毛面料,闻到了林渊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他在那味道里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枝头。枝头不高,不粗,风来了还是会晃,但它在那里,它没有让他继续飞。够了,这够了。
他们抱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可能只有一两分钟,但在那一两分钟里,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冬天的风还在吹,灰白色的天空还压得很低,来来往往的人还在来来往往,但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332没有看。它把光球缩进了意识空间的最深处,缩到了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角落。不是因为它不想看,是因为它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任何东西打扰他们。
林然需要这个拥抱,需要林渊的体温,需要那句“为什么不跟哥哥说”背后藏着的、他没有听出来的、比关心更深更重的东西。332不知道林然以后知道了会怎样,但它知道,至少在这一刻,林然是被爱着的。被一个人用尽全力地、小心翼翼地、不敢说出口地爱着。那就够了。
而周围的目光开始聚拢了。
先是图书馆门口出来的几个学生,看到了相拥的两个人。然后是路过的、去食堂的、回宿舍的、刚从操场回来的,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他们停下脚步,张望,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林然——那张脸太好认了,论坛帖子里反复出现过的名字和照片,这两天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林然”是谁。然后他们看到了抱着林然的那个男人。
高大,俊美,气场强大。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那里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得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松树。他微微低着头,下巴抵在林然的发顶上,一只手揽着林然的腰,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个姿势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保护,有占有,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人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怀里的人”的笃定。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了。一个高大俊美,一个精致可爱。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气场全开,一个裹着浅色羽绒服缩在他怀里。一个低头,一个仰脸。一个用拇指擦掉另一个的眼泪,另一个红着眼睛鼻尖靠在他的胸口。像一幅画,像一部电影的截图,像某种人们只在小说里读到过、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在梦里想象过、却很少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过的画面。唯美的,动人的,让人移不开眼的。
可正因为太美了,才让人忍不住要多想。加上之前那个帖子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去,加上“林然”这个名字在论坛上还是一个敏感词,加上那些之前选择了沉默的人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窃窃私语像冬天里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挡不住。
“那个男的是谁啊?好帅。”
“抱得好紧哦,不是说是齐郴喜欢他吗?这个又是谁?”
“该不会又是一个……”
“不好说,你看他们那个样子,肯定不是普通关系。”
“林然不是被齐郴表白了吗?怎么又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你管人家呢,人家长得好看,当然有人喜欢咯。”
“不是,我就是觉得……他是不是专门……就是……对男的特别有吸引力那种?”
有人挤眉弄眼,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准了相拥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镜头藏在袖子里,自以为隐蔽,其实那个角度和姿势在阳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