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听到了。他的耳朵从那些窃窃私语响起的那一刻就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音节。他听到了“该不会又是一个”，听到了“专门对男的有吸引力”，听到了那些自以为小声其实大得足够让半条街都听见的窃窃私语。

他把林然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不让林然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不让林然听到那些人的话。然后他抬起眼。

就一眼。

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人，像一把冰冷的刀，从每一个窃窃私语的人脸上划过。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比愤怒和威胁更让人后背发凉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冷。

那些窃窃私语在那个目光中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骤然低了下去。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转身走了，有人假装在看手机，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快步离开。他们在那一秒里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林渊收回目光，低头看林然。林然已经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了，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走吧，回家。”林渊说。他没有松开林然，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半搂半护地带着他走向车子。

林然被他带着走，步子有些踉跄——不是因为他走不稳，是因为林渊的步子太大了，又不想放慢，又不想让林然跟不上，就变成了一种别扭的、既要大步流星又要小心翼翼的步伐。他替林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沿，等林然坐进去之后，弯腰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遍，但手指碰到安全带卡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他在控制自己，控制自己不要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离林然太近，不要让自己的呼吸扑在林然的脸上，不要让自己做出任何超出“哥哥”范围的事。

他忍住了。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驶出校门。后视镜里，那些围观的人还站在原地，有的还在张望，有的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论坛上发新的帖子了。“林然和神秘男子当街拥抱”，标题他已经替他们想好了。他不在乎。他们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他可以让他们在十分钟之内把这些帖子全部消失，也可以让他们在十分钟之内把自己的账号全部注销。

林渊摸出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发给了李助理。“约一下校长，今天或者明天。”

李助理秒回：“收到。林总，方便问一下是什么事吗？”

林渊看了一眼副驾驶。林然靠着车窗，手里还抱着那个保温杯——就是早上他放的那杯姜汤，林然没喝完，带了一整天，现在杯壁已经不热了，但林然还抱着，像抱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快要睡着了。车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烘得人昏昏欲睡。

“校园霸凌，造谣诽谤。”林渊打了这四个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扔进了杯架里。

林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痕迹——眼角微红，鼻尖微红，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在路灯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舌尖，像一只睡熟了的、毫无防备的小猫。

林渊在红灯前停下来，侧头看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林然的脸颊——温的，比刚才暖和一些了。他收回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去。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的、橘黄色的珠子。

“林然，”他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叫了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信徒在念诵经文，虔诚的、卑微的、绝望的。“林然。”

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

林然换了一个姿势，脸从车窗那边转过来，朝向了他。睡着的样子乖得不像话，头发乱糟糟地堆在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眼睑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许是糖醋排骨，也许是新床垫，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睡得很舒服。

林渊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