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铖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他没走。他理好了衣领，系好了扣子，把皱了的衬衫往裤腰里塞了塞。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刚从自己的休息室里走出来，而不是从一个被人围观的丑闻现场站起来。他抬起头，看向燕誉。

“燕少。”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药效的余韵还在，但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石子从高处滚下来，“我在你们燕家的地方被人下药，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本来因为一声”秦二少“窃窃私语走廊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件事传出去，不管下药的人是谁，燕家都脱不了干系——安保不力，管理混乱，东道主失职。秦铖这一下，把矛头从自己身上拨开了，对准了燕家。

燕誉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秦二少的意思，是我燕家给你下的药？”他没有提高音量，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聊天的调子，但“秦二少”三个字咬得比刚才更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没这么说。”定罪要有证据，没证据只会让自己更被动。秦铖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跟燕誉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两个人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像两堵墙，谁也没有让谁的意思。“但事情出在你们燕家的场子，燕家总要给个说法。”

秦铖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听着像是在讲道理，实际上是把锅甩给了燕家——我是受害者，你们燕家安保不力，让我出了丑，你们得负责。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跟秦家关系近的，已经开始点头了。

燕誉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轻笑，是真正的、带着弧度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他偏了偏头，看着秦铖，像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秦二少要说法？”他把“二少”又咬了一遍，这一次比之前更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拖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我现在给你——你在我燕家的宴会上□□，影响了我燕家的声誉，我没找你秦家要说法，你倒先开口了。”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这个词比“下药”重多了。下药是被人害的，□□是自己找的。燕誉这个说法，直接把秦铖从“受害者”的位置上拽了下来，扔到了“自作自受”的坑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后面使劲憋笑，有人低头看脚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秦铖的脸色变了。不是红，是白。那种被人戳到最痛处、但又无法反驳的白。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燕誉。”他叫了全名，不再是“燕少”。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最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你再敢说一句试试”的危险。

燕誉没试，他直接说了。“怎么，我说错了？”他偏了一下头，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白薇薇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燕誉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秦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刀切在案板上。“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让人调监控。看看这位女士是怎么进来的，是谁放她进来的，是你自己叫的，还是别人送的。”他顿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谁担。你敢吗？”

秦铖没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秦铖当然不敢查，查出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不管白薇薇是怎么进来的，他在那间休息室里衣衫不整、药性发作的样子已经被半圈人看到了，这才是关键。查监控只会让更多人看到更多细节，让这个笑话传得更远。

秦铖盯着燕誉，燕誉也盯着他。两个人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谁也没有先收手的意思。过了几秒，秦铖收回了目光。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毯上终于有了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力踩地板。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敢拦他。白薇薇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秦铖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燕誉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秦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还没散干净的人群，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好使——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散了。人群开始动了，有人转身下楼，有人端着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走吧走吧”。邓奕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看了燕誉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他手里那杯酒始终没喝。

燕誉站在二楼走廊，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往宴会厅的角落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了。林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身后跟着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燕少，今晚的事要压吗？”

“不用压。”燕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把手里那杯一直没喝的酒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传出去。怎么传的，不用我教。”

助理点头，转身去办了。

燕誉站在宴会厅里，周围还是觥筹交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s市的格局要变一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为了秦铖，是为了那个已经走了的小狐狸。今晚他替他清了路，至于小狐狸领不领情，不重要。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他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