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燕誉出现了。
作为东道主,自己家的宴会上出了这种事,他不过来“看看”才奇怪。他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声音——人群自动让开,窃窃私语自动压低,连空气都像是被谁拧紧了一度。他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足够他看清所有东西。秦铖靠在沙发上,衬衫皱得像咸菜,脸还红着,药效没完全退。白薇薇缩在角落,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酒味、汗味、还有别的东西混在一起,让人不想多待。燕誉的目光从秦铖身上扫到白薇薇身上,又从白薇薇身上扫回秦铖身上。他没有任何一句在这种场合该说的、体面的、给人台阶下的话。
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秦二少。”他的语气不重,不轻,像在叫一个不太熟的人的名字。重音落在“二”上。“未免太不把我燕家放在眼里了。□□,招到这里来了。”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那句侮辱人的□□,而是“二少”这两个字。
”不是“秦少”,是“秦二少”。s市谁不知道,秦铖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姓燕,叫燕铮,燕铮跟他妈离开秦家后直接出国,几乎没有再出现在圈子里,更何况秦铖他妈家族不够强,上位也不够光彩,这个就更让秦家忌讳。
没人敢提,平时只叫秦铖秦少。
秦铖是二儿子
秦二少,三个字,平时没人敢叫,今天燕誉叫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秦铖最狼狈的时候。这不是嘲讽,这是杀人诛心。
旁边几家的人低着头,不敢漏出任何表情。这个时候笑不合适的,不笑也不合适,最好就是没有表情。邓奕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目光从燕誉身上移到秦铖身上,又从秦铖身上移回来。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刻意板着脸。
邓家一直是中立,不站燕不站秦,两边都不得罪。今天这出戏,他只带着眼睛看,不带嘴巴评。
秦铖的药效还没完全退,但那声“秦二少”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的手指在沙发上撑了一下,撑着坐直了。动作不快,但很稳,不像一个刚被人从药性中捞出来的人该有的稳。他抬起头,看向燕誉。
那张脸从潮红中慢慢褪出来,露出底下苍白的、冷硬的底色。他的眼神从涣散聚焦,像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拽到这个充满嘲讽和窃窃私语的走廊里。他的手从沙发上抬起来,理了一下领口,扣子系错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一颗一颗解开,重新系好。动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己家卧室里换衣服,而不是被半圈人围观。
不得不说,天命之子确实有气场。
秦铖站起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是那种你本能地想让开”的压迫感。他跟燕誉差不多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把同时出鞘的刀。秦铖看着燕誉,燕誉看着秦铖,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秦铖是秦少,燕誉马上就要成为燕总了。称谓差一个字,分量差一座山。
秦铖的目光从燕誉脸上移开,扫过走廊里的人。他看到了邓奕,看到邓奕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端着酒杯,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戏。他看到了齐衡,齐衡脸色发白,站在人群后面,不敢看他。他看到了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说“秦铖也有今天”。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燕誉脸上。他和燕誉以前接触不多,宴会上偶尔见面,点个头,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没什么特别的。他以前觉得燕誉就是那样,冷一点,傲一点,燕家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但这次燕誉从海外回来之后,不一样了。不是长相变了,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变了。像一把刀,以前收在鞘里,你知道它利,但你看不到。现在刀出鞘了,光打在上面,你才看到它有多利,利到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皮肤发紧。
他怀疑是不是燕家干的,但是很快打消这个念头,燕家不至于在自己地盘干这个事,但如今燕誉站出来摆明了是要填一把火搞他。
他什么时候得罪这个人了?秦铖不想承认,但今晚燕誉站在他面前,那声“秦二少”落下来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