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把整层楼照得通透明亮，燕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看一份文件。林然窝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电脑屏幕上是一段还没剪完的音频波形。332在意识空间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翻来翻去都是些没用的信息。

突然，燕誉的手停了。钢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离文件只有不到一厘米，墨水没有滴下来，但他的手指不动了。像一座钟被按停了秒针，所有运转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然注意到了，从沙发上抬起头，看向燕誉。332也注意到了，从系统空间里探出头来，光球的光芒警觉地亮了一下，现在的空间好像在扭曲。

小动物的直觉让它发出红光警报，自动动用剩下的能量在林然全身生成了一层保护罩。

燕誉的表情在变化。不是那种一点点渐变的变化，是像被人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不同的表情——困惑、恍然、震动、然后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沉淀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他的眼神变了，从平时的冷冽锋利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里面有光，有火，有太多太多林然看不懂的东西。

332的光球猛地缩了一下。“然然，他的气势——”它还没说完，因为燕誉的气场变了。

更沉的、更厚的、像一座山压下来的气场。那种气势不是这辈子养出来的，是上万年沉淀下来的，压在骨头里，渗在血液里，平时收着看不出来，现在放了闸，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被压得发紧。

332在意识空间里瑟瑟发抖，光球的光芒从红色变成了冷白色，又从冷白色变成了一闪一闪的、像接触不良一样的颤。它害怕，不是因为燕誉要对它做什么，是因为那种气势太强了，强到它一个小系统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个人面前。

林然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快步朝燕誉走过去。他不知道燕誉怎么了，不知道他的气势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林然心慌，他刚重逢的爱人。

但燕誉猛的抬头看向他，那种眼神，他见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是林渊看他的眼神，是那种“你是我的全世界”的、浓到化不开的、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眼神。他走到办公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燕誉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书架，上面的几本书歪了一下，没有人去扶。他绕过办公桌，步子很大，很快，不像他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像一个人在赶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约。他走到林然面前，伸出手，把林然拉进怀里。力道很大，大到林然的胸口撞上他的胸口，有点疼，但林然没有出声。他的手扣在林然后腰上，另一只手插进林然的头发里，手指收紧，把林然的头固定住，然后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是深的，狠的，像一头饿了太久的兽终于见到了猎物，不是吃，是吞。他的嘴唇压着林然的嘴唇，舌尖撬开齿列，探进去，缠住林然的舌。林然尝到了他的味道，有咖啡的苦味，有淡淡的烟味，还有别的什么。他的吻从林然的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眉心。他吻得很重，重到像是在林然的皮肤上盖章，一个不够，两个不够，他要吻遍这张脸，让这张脸上的每一寸都记住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从林然的皮肤和嘴唇之间挤出来，沙哑的，发颤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要用手捧起来，尝一口，确认一下。

“然然，我来找你了。”

这几个字落进林然的耳朵里，像两颗石子落入深潭，涟漪荡开，荡到他的四肢百骸，荡到他的心脏，荡到他的骨头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