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记得上个世界，不记得温泉山庄，不记得牛奶，不记得“然然”。现在他想起来了，他叫了，声音、语气、眼神，每一个细节都是林渊，不，也是燕誉。

林然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像春天的雪融化了，从山顶往下流，挡都挡不住。他把脸埋进燕誉的颈窝里，手指抓着他西装的后背，抓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嵌进面料里，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他的嘴唇在发抖，“是你，真的是你。"林然偶尔也会怀疑，可熟悉的悸动让他觉得这就是林渊，今天终于得到了肯定，"你怎么才想起来。”

332在意识空间里看着这一幕光球调成了暖黄色，不是那种怯怯的亮，是那种“终于”的、踏实的、像一颗被放在壁炉边的小橘子一样的暖黄色。

燕誉吻够了，不，他没吻够，他只是需要停下来看看林然的脸。他把林然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林然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他亲得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又被太阳晒干、毛还乱着、但眼睛很亮的小动物。

燕誉看着这张脸，笑了，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像一个人收到了一份他等了太久太久的礼物、打开一看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万倍的那种笑。

他活了多少年？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一万年，也许更久。他在无数个世界里穿梭，见过无数张脸，经历过无数种人生。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打动了。

但他遇到了林然，在那个最简单最平凡的现代校园世界里，他封闭了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土著，爱上了一个普通的少年。那些记忆回来了，那些温度、那些触感、那些“然然”每一次叫出口时心里的悸动——全回来了。

燕誉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很清脆，像一颗小石子落入深潭。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光球。一个是332，暖黄色的，小小的，从林然的意识空间里弹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个人在紧张地眨眼睛。另一个是黑色的，不发光的，像一个被裁剪下来的完美的圆形黑洞，安静地悬浮在燕誉身后，007。

332看看燕誉，又看看007，光球的光芒从暖黄色变成了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了大红色，像一颗熟了透的草莓。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介于“啊”和“哦”之间的、拉长的、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声音。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你从上一个世界就知道？你跟着我们来的？你——你是来找他的？”它对着007喊了一通，007没有回答，黑色球面上那道细得像头发丝一样的裂纹又出现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终于发现了，笨蛋统”。

燕誉没有看那两个系统，他在看林然。他把林然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手臂收紧，紧到林然的整个身体都贴着他。他的嘴唇贴着林然的耳朵，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然能听到。“你是我在孤寂中遇到唯一的光，我要追随你，直至宇宙崩塌。”

林然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把脸埋在燕誉胸口，把眼泪全蹭在那件价格不菲的西装上。燕誉没躲，也不心疼那件西装，手掌覆在林然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梳着。

332的光球从大红色慢慢变回了暖黄色，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它看了007一眼，007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不反光的，不说话。但332觉得它今天看起来不那么冷了，可能是因为那道裂纹，可能是因为它看到007在燕誉恢复记忆之后、光球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似乎多了一条。两条了，像一个人在笑，眉眼弯弯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