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从燕誉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看着燕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他从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这个人就在想、但一直没敢问出口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誉低头看着他，用拇指把他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掉，手指在林然的颧骨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林然理解。

“我和你一样，”他说，“是被系统绑定的人。我来自更高纬度的世界，那里的科技和文明，比你们这个位面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先进。不是什么修仙飞升，不是什么神力魔法，是科技——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像原始人的科技。我的世界和你的修真界一样，都有世界意志，都有被偏爱的气运之子。我也没有被选中。”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想起很久远的事情时、下意识的弧度。“我觉得不公，去争了。争得比较狠——我把那个世界的命运之子弄死了。007发现了我，然后选中了我。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但林然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东西——不是不痛，是痛过了，结了痂，就不想再提了。林然看着他，没有追问。他不需要知道细节，他知道那种感觉：不被选中，不被偏爱，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拥有的东西。他懂。

“那你的世界呢？你后来回去过吗？”

“没有。”燕誉说，“那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也没有想过要回去。有007之后，我能去的地方太多了，每一个都比原来那个有意思。”

他伸手揉了揉林然的头发，像上个世界一样。“别想太多，你有的是时间。我们都有的是时间。这个世界的气运已经垮了，秦铖和白薇薇撑不起来了。你想留下来过完这一辈子，还是直接去下一个世界？”

林然想了想。“留下来吧。我工作室还有几个项目没做完。”

燕誉笑了一声。

“然然，我也想留下来，”燕誉眼神深邃，“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想珍惜。”

寂寞太久，久到他忘记了什么是快乐。

332在意识空间里小声吐槽：“……酸死了。”

林然没理它，他看着燕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累了。可能是知道不用再一个人了吧，可能是知道这个人一直在找他，可能是知道，以后不管去哪个世界他都会在。

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挺好的。窗外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332把光球调成暖黄色，安静地悬在角落，不打扰他们。007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不反光的球体，悬浮在燕誉身后。

332的光球一开始还是暖黄色的，安安静静地悬在意识空间里，像一盏被人拧到了最舒服亮度的小夜灯。它看着林然和燕誉站在落地窗前，影子交叠在一起，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它应该高兴的。然然找到那个人了，那个从上一个世界追到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不记得自己是谁也要护着他的人，那个叫“然然”叫了五十年的人。

可是它悄悄缩在角落，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像一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小东西。

它在想什么？它在想，然然有燕誉了。燕誉那么厉害，活了一万年，有007那个高级得不像话的系统，能带然然去任何地方，能保护然然不受任何伤害。

它呢？它是332，一个小破系统，程序落后，能量还是靠然然做任务才攒出来的，连惩罚模块都没有。然然有燕誉了，还需要它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它把自己吓了一跳。它怎么可以这样想？然然找到爱的人了，它应该开心的。它是个好系统，好系统应该为宿主高兴，而不是在这里缩着，灰溜溜地吃醋。它觉得自己好坏。它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它没有资格吃醋，它只是一个系统，系统不应该对宿主有占有欲。可是它控制不住，它看着林然靠在燕誉怀里，笑得那么安心，它心里有一个小小的、酸酸的地方，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332没有出声。它不想让林然知道它在难过，不想让林然觉得它不懂事，不想让林然在开心的时候还要回头来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