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然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332露出了什么破绽，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小东西了。它安静的时候，就是它在想事的时候。它灰蒙蒙的时候，就是它不高兴的时候。它缩起来的时候，就是它在觉得自己“不该存在”的时候。林然从燕誉怀里抬起头，没有立刻去找332，而是在心里等了一会儿，确认332真的在憋着，然后轻轻叫了一声。“332。”

意识空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个灰蒙蒙的小点动了一下，像是被叫到了名字不敢不答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答应。“……在呢。”声音很小，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怕被人发现它其实不想说话。

“你怎么了？”

“没怎么。”声音还是闷闷的，像一块被水泡湿了的木头，敲不出清脆的响。“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有燕誉了，他那么厉害，又好看，又能打，又记得你，我好像没什么用了。”它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很坏？我明明应该为你高兴的，可是我心里好酸。”

林然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想象了一下332的样子——那个小小的、暖黄色的、蹦蹦跳跳的、总是说“然然你超级厉害”的小光球。

“332，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人突然点亮了的，可转瞬又暗了下去。

林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安慰人的能力真的很差。

他看向燕誉，想求助，但燕誉笑着摸摸他的头，转而看向别的地方。准确的说是看007，那个黑色的不发光的、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的小球。

332还在意识空间的角落里缩着，灰蒙蒙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你找到他了，以后就不需要我了。他可以保护你，他可以带你去任何世界，他有007那么厉害的系统……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叽叽喳喳，只会说‘然然你最棒了’，只会——”

“你还会说‘然然你最棒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它。不是林然的，不是燕誉的，是一种更冷的、更精确的、不带感情色彩的、像电子音一样的声音。但奇怪的是，那个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末尾带着一丝几乎是察觉不到的、像是生疏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柔和的弧度。

332的光球猛地僵住了。它从灰蒙蒙变成了那种被人突然叫到名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它缓缓地、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地，朝声源的方向转过去。007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不发光的，像不存在一样。

但它刚刚说话了。332跟它打过那么多次照面，系统每过一段时间都有集体整修的机会，007有好多能量能修好多，而它只能选择最最最低等的修复套餐，每次都不敢抬头。

它以为007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看都不看它一眼的高级系统。

“我跟着我的宿主，见证过无数次世界的诞生与毁灭，看过无数个系统的更新换代。”007的声音还是冷的，每一个字都像被精确测量过，不多不少，刚好够说清楚一件事。332的光球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因为它发现007在认真地看着它。那个黑色的不发光的球体表面，两道裂纹弯弯的，像一个一直在笑的人。它不是在嘲笑332，它是在用一种它能做到的、最接近“温柔”的方式，告诉它——你不是没用的，你只是还没发现自己有多好。

“你刚才说，你只会叽叽喳喳，只会说‘然然你最棒了’。”007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足够让人感觉到它在斟酌什么。“我的宿主活了一万年，在遇到你之前，没有人跟他说过‘你最棒了’。你跟我说说，这是不是一种很厉害的本事？”

332的光球僵住，最后憋出来一句：“你真的觉得我厉害？”

007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球体，像是点头。

林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看看332，又看看007，又看看燕誉。燕誉靠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别看了，让它们自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