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仙尊的桂花糕 > 第21章 第 21 章

第21章 第 2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二卷:人间与仙界

第二十一章

沉棠梨筑基成功之后的第三天,太虚宫的桂花在一夜之间全部开了。

不是一树一树地开,是整座苍梧山的桂花树同时绽放。从山脚到山门,从果林到石台,从庭院角落那丛野菊旁边到藏书阁窗外那株被顾清寒修剪过无数次的老桂树,每一根枝条上都挤满了细密的金黄色花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风一吹,桂花香像瀑布一样从山上往下倾泻,连山脚下青牛镇的镇民推开窗户都能闻到。镇上的老人说,这是苍梧山三千年来第一次桂花开得这么早、这么多、这么香。以前那株老桂树总是拖到深秋才不情愿地绽几簇,好像开不开都无所谓,反正没有人会闻。

但今年有人在等了。那个人每天傍晚都会蹲在树下仰着头数花苞,数了整整大半个月,从第一个花苞冒出来数到满树金黄。今天早上她推开厢房的门,看到满山金黄的时候,那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然后她转身就往后殿跑,两条辫子在身后甩得像两道杏色的闪电,一边跑一边喊——

「师父!桂花开了!满山都是!您快来看!」

顾清寒从静室中睁开眼。他早就感知到了——整座山的灵力在子时之后忽然变得格外活跃,桂花树的根系在土壤中贪婪地吸收着灵气,枝头的花苞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但他没有提前出去看,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叫他。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果然听到了那个从远到近、一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这半盏茶的功夫里,他已经第三次整理好衣袍,又第三次让自己恢復成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师父!您快来!满山都是桂花!」沉棠梨冲到后殿门口,一隻手扶着门框喘气,另一隻手指着山门外的方向,那张小脸上泛着剧烈奔跑后的红晕,杏眼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她显然是从厢房直接跑来的,头发还没来得及编成辫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间夹着好几朵桂花,不知道是哪根树枝太热情,在她跑过的时候往她头上撒了一把。他目光在她发间那几朵桂花上停留了一瞬,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拂。

「看到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人却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看到了』——您要出来看!」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袖子往外拽。筑基之后她的胆子明显变大了,以前她只敢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连拉他的袖子都要犹豫好几个呼吸——还记得第一次在碧落谷,她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碰,只敢仰着头远远地问一句冷不冷。而现在,她已经敢直接上手拽了,那隻手拽着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顾清寒被她拽着袖子穿过庭院。路过那隻裂了缝的粗陶花瓶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花瓶里的野菊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枝金桂,是清晨的风吹落的,恰好掉在花瓶的裂缝里,稳稳地插着。裂缝里填着她去年秋天塞进去的碎石子,此刻正好卡住了桂花枝的根部,端端正正,像是有人特意为它准备好了位置。

「师父您看!花瓶中长出桂花了!」她指着那枝桂花,语气里满是惊喜,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祥瑞。其实她知道是风吹落的——但风吹落的桂花恰好插在她去年随手塞了碎石子的裂缝里,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觉得很开心。那些碎石子是她秋天在石台上捡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看,没想到会在来年春天接住一枝桂花。

「嗯。」顾清寒也看了一眼那枝桂花,他想起去年秋天她把碎石子塞进花瓶裂缝的时候,说的是「这样它就不会倒啦」。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只是路过时瞥了一眼。现在那颗碎石子接住了一枝桂花,她说的没错——花瓶确实没有倒。

山门外,整座苍梧山沐浴在晨光中,满山的桂花树像被谁用金粉泼过,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脚。那七道护山大阵依然在运转,每一道阵法都沾染了桂花香——温暖阵的淡橙色光芒中飘着细碎的花瓣,静心阵的淡蓝色光芒里混着若有若无的甜味,糕点阵更不用说,本来就是桂花糕的味道,现在真桂花开了,连它自己都分不清哪缕香味是阵法生成的、哪缕是从枝头飘来的。整座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桂花糕,连石阶上都落了薄薄一层金黄色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沉棠梨站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顾清寒,那双杏眼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兴奋,不是惊喜,而是一种酝酿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期待。

「师父,您知道青云城吗?」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清寒的眉峰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青云城——天玄大陆修仙界最大的交易城池,坐落于苍梧山以东八百里的青云山脉中,是散修和各大宗门进行灵石、丹药、法器交易的枢纽。更重要的是,每三年一度的「仙门大会」就在那里举行。他避世三千年,自然没有去过。但他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个名字——她的阵法课结业了,温暖阵、静心阵、安神阵、驱邪阵、心眼阵、糕点阵,七道护山大阵全部完工,她守住了太虚宫的山门。但她还没有出过山门。这半年来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青牛镇,每次都是匆匆下山给阿婆送丹药、送果子、送亲手做的糕点,待一个时辰就回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修仙界,没有见过修士们交易的坊市,没有见过三年一度的仙门大会,没有见过除了苍梧山以外的任何地方。

「听说那里有三年一度的仙门大会。」沉棠梨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一丝掩不住的向往,「各路修士都会去,丹霞谷的丹药、天机阁的法器、碧落剑宗的剑谱——还有很多散修摆摊卖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听说有人在仙门大会上买到过会唱歌的灵兽蛋,还有人用一块下品灵石换了一株千年灵芝——」

「妳想去。」他打断了她的列举。

「……嗯。」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辫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和更多的期待,「我想去看看。不是为了买东西——就是想看看。看看其他修士是什么样的,看看修仙界长什么样。我筑基了,可以下山了吧?」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了。她想起小时候,阿婆每次去镇上的集市卖药都会带她去。她最喜欢蹲在集市角落里看各种小贩摆摊——卖糖人的、卖花布的、卖草药的、卖小鸡小鸭的。她什么都买不起,但光是看看就觉得很开心。在她心里,青云城的仙门大会大概就是一个更大的集市,只是卖的东西从糖人变成了灵兽蛋,从花布变成了法器。本质上应该差不多——都是摆摊的,都是人挤人,都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顾清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那双期待得发亮的杏眼,想起了她第一次在藏书阁里看到满牆书卷时的表情,想起了她第一次踩上云台时的笑容,想起了她在糕点阵后面偷看访客时那种纯粹的快乐。她筑基了,她确实可以下山了。而且她的护山大阵运转良好,就算她离开几天,山门也不会有事。但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去——不是因为不放心她的修为,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修仙界是什么样子了。那些在仙门大会上熙熙攘攘的修士,有的真诚,有的虚伪;有的坦荡,有的算计;有的会因为她的糕点阵而感动,有的会因为她的单纯而动歪心思。她还不会分辨,她看谁都像好人。

「青云城距苍梧山八百里,以御剑术飞行大约需要半日行程。」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背诵地理志,「仙门大会为期七天,届时各大宗门都会派弟子参加,散修也会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多眼杂,规矩混乱——」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那双写满了「我想去」的杏眼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给出了最终判决,「想去可以。」

沉棠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到顾清寒觉得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摇成了一朵花。

「但是——」他补充了那两个她最怕听到的字,沉棠梨的呼吸骤然停住,那双杏眼紧张地瞪大,睫毛微微颤抖,「不能一个人去。青云城不比苍梧山,筑基期的散修在那里只是最底层的存在。妳身上的法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桂花叶坠子是元婴级护身法器,储物戒指是元婴级空间法器,还有妳手腕上这颗佛珠——」他的目光落在她腕上那颗墨色陨铁珠上,语气没有变化,但顿了一拍的节奏出卖了他,「——是渡劫期修士的本命法器。」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的——」

「妳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我可以的!我已经筑基了!而且我有小叶子,还有您教我的阵法,还有——」

「我陪妳去。」

三个字。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把矮几擦乾淨」。说完他转身往回走,白衣在桂花瓣纷飞的山门前拂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几片花瓣被他的衣角带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回地面。

沉棠梨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越过山门,越过庭院里那隻裂了缝的花瓶,越过前殿的门槛,然后消失在大殿的阴影中。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跟师父一起出过门。这半年来,他教她认字、教她草药、教她阵法、教她云台、教她心眼,每一堂课都在太虚宫的范围内。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迷雾林,也不过是苍梧山的另一座山头。而现在,他说要陪她去青云城。八百里路,半日飞行——那是她第一次和师父一起离开苍梧山。她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跑进前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那两条辫子在身后晃了好几个来回。

「师父!您真的陪我去?您不是在闭关吗?您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您不是——」

「收拾行李。明日卯时出发。」他的声音从后殿走廊深处传来,语气依然平淡,步伐也没有停。但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满山的桂花,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眯了一下。桂花开得确实很好。她来了之后,什么都变好了。

那天下午,沉棠梨在前殿里收拾行李。她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外袍从枕边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储物戒指。又把新蒸的三屉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塞进另一个储物袋——一屉给师父路上吃,一屉给阿婆送去,一屉带着去青云城,万一遇到喜欢桂花糕的人可以分享。她把小叶子从领口里拽出来,用乾淨的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叶片上沾的灰尘,擦完之后对着光看了看——那片桂花叶在她筑基的时候边缘又多了几道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和她腕上那颗墨珠的光芒交相辉映。一个是师父做了三天三夜的护身法器,一个是师父跟了他三千年的本命佛珠。她把小叶子贴着心口放好,又把腕上的墨珠转了转,确认两样东西都稳稳地戴着,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胸口。

「小叶子,明天我们要出远门啦。去青云城,听说那里有很多很多人,比太虚宫山门外排队的人加起来还要多——你会喜欢的,因为那里肯定有很多人会闻到桂花香就笑出来。」

小叶子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与此同时,后殿深处的密室中,顾清寒站在那幅巨大的封印阵图前,将明天出发的事在心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带她去青云城不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心引阵法的下一步需要在更複杂的环境中感知更多种类的修士灵力。太虚宫太安静了,护山大阵已经难不倒她,访客也大多是心怀善意之辈,她的心眼在这座山上已经得不到更大的挑战。她需要在人群中成长,需要在嘈杂的坊市中分辨真伪,需要在陌生的环境中保护自己。青云城的仙门大会是最好的试炼场,而他在旁边,可以确保她不会受伤。

但他决定不告诉她这些。让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旅行,让她带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和满怀的桂花糕,像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小修士一样,开开心心地走进她期待了很久的修仙界。至于那些更深层的考量——他来操心就够了。

他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注入阵图,将黑色山峰的封印状态调整为「远程监控」。一旦有任何异动,他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八百里外的青云城赶回太虚宫。上次她被那个声音召唤时他不在她身边,那道教训他至今记得。这次带她出门,绝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密室,白衣拂过走廊里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花瓣,留下极淡极淡的清冽气息。

「师父,您带了几套衣裳?青云城有客栈吗?我们住哪儿?听说仙门大会期间客栈爆满,要不要提前订——」

「闭嘴,收拾。」

「已经收拾好了。我还给阿婆送了一屉桂花糕,跟她说我们要出远门。阿婆说让您照顾好我,不要让我被人欺负。我说师父最厉害了,没有人敢欺负我——」

顾清寒没有回头,但他往左侧微微偏了偏身子,把右侧更平坦的走廊让给了她——那半步是他从第一天就开始让的位置,以后也不会变。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阿婆说让您照顾好我」,这句话让他忽然意识到,在那个住在青牛镇土坯房里的老妇人眼中,他已经不是「住在山上的那位神仙」了,而是「棠梨的师父」——一个和她的家人一样重要的人。这个身份的变化让他感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不是不适,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触动。

次日卯时,天色微熹,苍梧山的桂花香在晨雾中格外清甜。太虚宫的山门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踏上了通往山下的石阶。沉棠梨换了一身新衣裳——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杏色旧衣,也不是顾清寒给她的月白色襦裙,而是她自己用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报酬在青牛镇布庄买的布料亲手缝製的淡青色束袖便于行动的修士装束。款式简单,针脚歪歪扭扭,袖口的滚边缝了拆拆了缝好几次才勉强平整,领口的盘扣是她跟阿婆学的新手法,虽然还是不太对称,但已经比去年的水平好了很多。但她保留了两样旧物——辫梢的红绳,和胸口那片从不离身的桂花叶。

顾清寒依然是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衣,腰间挂着只剩一百零七颗的墨色佛珠,步伐平稳从容,像是去隔壁山头散步而不是去八百里外的修仙界枢纽参加三年一度的盛会。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只是袖中多了一卷沉棠梨的阵法笔记和那枚水月宗的盟约玉简。前者是他打算在路上的空档给她补课用的,后者是以防万一——太虚宫的盟友不多,水月宗是唯一签了盟约的,仙门大会期间若有需要,水月宗在青云城设有分会据点,可以随时调用。

八百里,半日飞行。对顾清寒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他特意把御剑飞行的速度放慢了一半,因为沉棠梨是第一次飞这么远,她的灵力储备虽然比引气入体时厚实了不少,但维持长时间高速飞行还是有些吃力。而且她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她看到脚下连绵起伏的山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嵴背上复满了鬱鬱葱葱的森林;看到云海中露出尖顶的不知名山峰上隐约有修士的身影在御剑飞行,和他们一样往青云城的方向赶去;看到一条碧绿的河流在平原上蜿蜒流淌,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莲花灯,好像有什么节日正在庆祝;看到一大群白色的仙鹤从他们脚下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方迁徙,领头的那隻仙鹤扭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飞得慢吞吞的修士是不是同类。

「师父!师父您看!仙鹤!好多仙鹤!」

「看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