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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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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们是不是也要去青云城?仙门大会连仙鹤都去吗?」

「……那是迁徙。」

「哦——所以仙鹤不去仙门大会。那牠们飞这么远不累吗?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下?我包里有果子——」

「牠们不需要妳的果子。」

「那牠们吃什么?师父您知道仙鹤吃什么吗?我好像没在藏书阁的书里看到过——」

「……专心飞行。」

「我飞得很专心呀,我就是嘴巴在动——」

顾清寒没有回答,但他御剑的速度又放慢了一些。不是因为她吵——而是因为她忙着说话的时候灵力输出会不太稳定,飞行的轨迹也跟着歪歪扭扭,像一隻刚学飞的雏鸟在空中画波浪线。每次她往左偏,他就往左靠,每次她往右歪,他就往右靠。他没有刻意去扶她,只是用自己的灵力在她周围布了一道极淡的气流屏障,让她偏离轨道的时候不至于被高空的风吹得失去平衡。她不知道这道屏障的存在,只是觉得今天的风格外温柔,吹在脸上暖暖的,像是有人在前面替她挡住了所有刺骨的寒风。

两个时辰后,青云城的轮廓终于在天边浮现。

沉棠梨远远看到那座城池的第一眼,就被震住了。她见过最大的城市就是苍梧山脚下的青牛镇——一条青石板主街,两排土坯房,镇头到镇尾走一盏茶就走完了。而青云城——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座城建在一整座山的山顶上,不是像青牛镇那样依山而建,而是直接削平了山顶,在上面建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巨型城池。城牆是整块整块的青玉砌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青色光芒,高达数十丈,从山脚下仰望都看不到城牆的顶端。城门是一道由流动的光幕构成的巨大拱门,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那是青云城的护城大阵,据说已经运转了上万年,从未被人攻破过。城门两侧各有一尊数十丈高的石像,左边是持剑的男修,右边是拈花的女修,都是上古时期名震天玄大陆的散仙。石像的凋刻极其精细,连衣袂的褶皱和发丝的纹理都清晰可数,据说这两尊石像本身就是两道顶级阵法,一旦有外敌入侵,石像便会甦醒。

城池上空,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们,有的脚踏飞剑,有的骑着灵兽,有的乘坐华丽的飞舟。每一道流光的颜色都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飞舟的船舷上挂着各大宗门的旗帜,丹霞谷的红底丹炉旗、碧落剑宗的银底长剑旗、天机阁的蓝底八卦旗、万花谷的粉底花瓣旗,还有许多她认不出来的宗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其中有一艘特别大的飞舟,通体用白玉打造,船舷上挂着一面她从未见过的金色旗帜,旗面上绣着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顾清寒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天玄大陆第一宗门「朝阳殿」的旗帜。朝阳殿的飞舟出现在仙门大会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艘飞舟不是停泊在港口,而是缓缓地、精准地朝着太虚宫的方向驶来。

「这么多人……」她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顾清寒,那双杏眼里满是惊叹,「师父!这比仙鹤迁徙壮观多了!」

「……这不是迁徙。」

「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这比太虚宫三千年来过的访客加起来还要多一百倍」,但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师父可能会沉默很久,所以她嚥回去了。

「进城之后,不要离我超过三步。」顾清寒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青色巨城,语气恢復了平日里上课时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不要吃任何陌生人给妳的丹药和食物,不要因为看到灵兽可爱就上手去摸,不要把桂花糕随便拿出来给别人吃,不要因为听到有人在讨论阵法就忍不住凑过去分享心得,不要——」

「等一下等一下——」沉棠梨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随身毛笔,在空中一边飞一边歪歪扭扭地记,「陌生人说话——不行;陌生人的东西——不行;摸灵兽——不行;给别人桂花糕——不行;分享阵法心得——」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行?上次天机阁老阁主就跟我讨论了很久的糕点阵,我学到好多东西呢。他后来还给我寄了一本三万字的分析报告,里面有一章专门讲我阵法里的情感印记——」

「那是天机阁。」顾清寒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她听不太懂的审慎,「仙门大会上不止天机阁一家。有些人和妳讨论阵法,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套妳的话。有些人在阵法心得之外,还想套妳别的——比如妳这道阵法是谁教的,妳体内那股和常规修士完全不同的灵力是怎么运转的,妳胸口那枚桂花叶是谁做的。」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还有一些人,会认出她手腕上那颗墨珠是什么级别的法器,会认出太虚宫第三十七代掌门弟子的专属信物。而那些人,不一定都是朋友。

「哦——」沉棠梨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套话的人——也不行。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看顾清寒的侧脸,那张清隽出尘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想了想,把小本子合上放回储物袋里,然后往前飞了半步,和他并排而行。

「师父,您以前来过青云城吗?」

「……很久以前。」

「多久?」

「三千年前。」

「哦——所以您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仙门大会?」

「嗯。」

「那我们都是第一次。」她弯起眼睛笑了笑,那双杏眼在青云城的光芒映照下格外明亮,语气里带着一种她特有的认真,「没关係,师父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如果遇到坏人,我就用小叶子挡,然后用心眼阵感知他的恶意,再用温暖阵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我就跑。跑得远远的,跑回您身边。」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您不是在我身边吗?三步之内,您说的。我不会超过三步的,超过了您就打我手板——」

「我不会打妳手板。」

「那您罚我什么?」

「罚抄阵法笔记一百遍。」

「……那还是打手板吧。」

顾清寒没有回答,但他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刚才那番叮嘱不是因为囉嗦,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修仙界是什么样子了。那些在仙门大会上熙熙攘攘的修士,有的会因为她的糕点阵而感动,有的会因为她的单纯而动歪心思,还有的——会因为她的长相而产生不该有的念头。而他最不放心、却也最不能说出口的,就是最后一种。她长得太好看了,修仙界美人如云,但她的好看不一样——不是那种令人惊豔的、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设防的乾淨。那双杏眼里的纯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天然的信赖,那种和人说话时认真地看着对方眼睛的习惯,那种闻到桂花香就会不自觉笑出来的柔软——这些东西在苍梧山是安全的,因为整座山只有他一个人。但在青云城,在那些见惯了尔虞我诈的老油条眼中,她的乾淨就是一盏最亮的灯,会吸引来的不只是善意的飞蛾。

「进城之后,再加一条规矩。」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

「什么规矩?」

「如果有人问妳是否婚配——」他顿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她那双困惑地眨着的杏眼上停留了一瞬,「——就说已有婚约。对方是太虚宫的人。」

沉棠梨愣了一下,那双杏眼眨了又眨,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似懂非懂,最后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翘——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会想笑,但她觉得师父在说「对方是太虚宫的人」的时候,语气和说「太虚宫没有妳不能去的地方」那天一模一样。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把那个压不住的笑意藏在垂下的睫毛后面,声音里藏着一抹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实际上完全藏不住的轻快。

「哦。那如果对方问太虚宫的人是谁——」

「就说是妳师兄。」

「可是我没有师兄——」

「现在有了。」

「什么时候有的?」

「刚才。」

沉棠梨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她把脸转向另一侧,假装在看远处那艘正在缓缓靠近的朝阳殿飞舟,那张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满山的桂花同时绽放。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师兄,但她知道师父说「对方是太虚宫的人」的时候,太虚宫里除了她就只有他一个人。

朝阳殿的飞舟越来越近,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金袍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气宇轩昂,正低头打量着空中这两道一白一青的身影。他的目光在顾清寒腰间那串墨色佛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沉棠梨胸口的桂花叶、腕上的墨珠,以及她辫梢那两根普普通通的红绳。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恶意,而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时特有的审视。

「少主,那位就是太虚宫的——」他身后的随从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知道。」年轻人抬手打断了随从的话,语气温和从容,目光却一直落在沉棠梨身上,「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避世三千年的邻居。还有他那位——用桂花糕阵法惊动了半个修仙界的小徒弟。」

他转身走向飞舟的舷梯,金袍在风中翻飞,袍角绣着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朝阳殿少主,元婴中期,修仙界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三的顶尖高手——燕云归。他来青云城参加仙门大会,却把飞舟驶向了太虚宫的方向。不是为了结盟,不是为了交易,而是因为听说太虚宫的护山大阵阵法师是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他想亲眼看看——能让天机阁老阁主连夜写三万字报告、让碧落剑宗宗主被吹掉靴子、让万花谷女修落泪的阵法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现在,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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