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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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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沉棠梨接过瓷瓶,低头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油纸包,「这个送妳,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用的是凡间桂花,不如灵食摊上那位姐姐做得好,但味道还是可以的——」

「桂花糕!」柳轻轻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闻了一下,那双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香!我好久没吃过凡间糕点了——以前还没修真的时候,我娘也会做桂花糕,可惜那配方后来失传了。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谢谢妳!」

沉棠梨看着她剥开油纸小口小口地吃桂花糕的样子,眼睛弯成了两弯浅浅的月牙。她想起自己在糕点阵前看到的那个万花谷女修,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桂花糕,像捧着一件很容易碎掉的记忆。原来不管是筑基期的散修还是元婴期的宗门长老,想念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她想,也许这就是师父让她下山的原因——不是为了让她看擂台上的精彩对决,也不是为了让她买那些稀奇古怪的灵兽蛋和会唱歌的短剑。而是让她看到,无论修为高低、门派大小,修士们的本质都是人。是人就会想念,就会有喜欢吃的东西,就会在闻到某种味道的时候想起某个人。

「沉姑娘也懂丹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沉棠梨转头,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修正站在她身侧,手里捏着一枚圆润的朱红色丹药,修为大约在筑基后期,面容清秀,语气温和。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几小碟丹药样品和一卷摊开的丹方草稿,上面压着一枚刻有「丹霞谷」三字的青铜镇纸。

「略懂一点点——」她指了指柳轻轻刚送她的清心丸,语气诚恳,「我刚才看这枚清心丸的色泽,柳姐姐应该是用文火慢慢淬炼的,不是急火快成。这样虽然费时,但药性更温和,适合筑基期修士稳固心境。我之前学过一点草药的知识,所以大概能看出来——」

「哦?」那男修眼睛一亮,正要继续往下问,忽然被一个冷峻的声音打断了。

「丹药之道,贵在实践而非空谈。」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年轻女修从旁边走过来,腰间佩着一柄窄身长刀,面容冷豔,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她的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剑形徽记——碧落剑宗的标誌,和看台上那些银色剑徽一模一样。她扫了沉棠梨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妳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连丹炉都没摸过几次吧?也敢在这里指点江山?」

沉棠梨眨了眨那双杏眼,没有生气,只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指点江山,我只是说柳姐姐的丹药炼得好——」

「哼。」女修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柳轻轻拉了拉袖子。柳轻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修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落在沉棠梨胸口的桂花叶上,沉默了一瞬,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别在意,她是碧落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苏雪,筑基后期,专攻冰系剑法。」柳轻轻凑到沉棠梨耳边小声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她脾气就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她师尊上次去太虚宫被阵法吹掉了靴子——这事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所以她对苍梧山方向的来人有点不太高兴——」

沉棠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那双杏眼眨了眨,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原来是因为独孤前辈的靴子——」

「嘘——」柳轻轻赶紧捂住她的嘴,那双圆眼睛里满是惊恐,「别提靴子!这事在碧落剑宗是禁忌——」

沉棠梨赶紧点头,柳轻轻这才松开手。她揉着自己的嘴唇,那双杏眼里含着一丝心虚的笑意——她没说出口的是,那隻靴子被吹掉的时候,她就蹲在不到五十步远的石头后面,全程目睹了碧落剑宗宗主单脚站在风口找靴子的精彩画面。她从未想过那隻被风吹掉的靴子会在修仙界传开,更没想到它的余波会一直影响到这里。

「沉道友,刚才听妳说妳略懂草药?」那青衣男修——丹霞谷弟子苏远——趁着苏雪走远,重新拾起方才的话题,语气诚恳,把一枚丹药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炼的安神丹,还没给别人试过,师门的人说药性太温吞,不适合入门弟子服用——但刚才听妳分析清心丸的火候,说文火慢炼更适合筑基期稳固心境,这个见解和我炼安神丹的思路一样!想请妳帮忙看看。」

沉棠梨接过丹药,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丹药是淡紫色的,圆润光滑,在掌心散发着极淡极淡的清雅药香。她将丹药举到眼前,闭上一隻眼,另一隻眼透过丹药表面去看内部的灵力流转纹路——药液在凝丹的瞬间留下的灵力结晶如同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均匀稳定。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丹药表面轻轻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你的火候控制得很好,凝丹时灵力输出稳定,没有急火导致的药液分层。」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认真,「但是你的辅料比例偏保守了——你用了一株百年份的安神草,却只加了两片中和药性的甘草。安神草年份越久药性越强,两片甘草压不住它的副作用,服下去之后是能安神,但会嗜睡。不如把甘草加到四片,或者换成同样能中和药性但不会增加睡眠倾向的茯苓。这样安神效果不变,副作用会轻很多。」

苏远愣了好几息,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盏被震得在碟子里轻轻跳了一下:「对!就是嗜睡!我试药的时候睡了整整一天!师门的人说药性太温吞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只知道副作用,却说不出原因,所以没法帮我修改丹方。」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满脸急切,「妳能再说一遍吗?我把甘草换成茯苓这个——」

「可以是可以——」沉棠梨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杏眼眨了眨,「但你先不要拍桌子——」

苏远不好意思地收起本子,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沉道友指点!这枚安神丹送妳,虽然还不太完美——等我把茯苓版本炼出来,一定第一时间送到太——送到苍梧山!」

沉棠梨接过丹药,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她想起去年秋天在太虚宫前殿,神仙大人从那堆草药里拿出断肠草的时候,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个蒲团的距离。那时候她连断肠草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吃了会肚子疼。但现在,她已经能帮一个金丹期的炼丹师分析丹药的副作用了。师父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说「尚可」。她弯下腰,从储物袋里又翻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苏远那叠丹方草稿旁边。

「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凡间糕点,不是灵食——但还是可以吃的。」她顿了一下,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吃了之后如果觉得太甜,可以配茶。如果还是觉得太甜——那就是真的太甜了,因为阿婆说桂花糕就是应该甜一点,这样吃的时候才会笑。你的安神丹也一样,不要听别人说它太温吞就改掉它本来的特点——文火慢炼是你的风格,改了就不是你的丹药了。」

苏远拿起那块桂花糕,低头看了很久。他是丹霞谷炼丹堂里进境最慢的弟子,师门长辈总说他炼的丹药太温吞、太保守、不够凌厉。别人用急火半个时辰就能凝丹的方子,他偏要用文火慢慢熬上两个时辰,只为让药性更均匀。他们说这不是天赋,是缺陷。但这个连丹炉都没摸过几次的筑基期小姑娘说——文火慢炼是他的风格。他抬头看着那道淡青色的背影,她已经转向另一个圆桌,辫梢在肩头轻轻晃动,正蹲下来和一个灵兽山的年轻弟子讨论桌上那隻正在打瞌睡的白狐的品种。

沉棠梨却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继续在偏殿里转悠,和这个修士聊几句灵兽饲养心得,和那个修士交流阵法材料,又把阿婆教她的草药口诀分享给一个正在背药典的小散修。她没有炫耀自己的见识,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无知——遇到不懂的她就大大方方地说「这个我不懂,你能教我吗」,遇到懂的就认认真真地分享自己的经验。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让几位本想试探她来历的修士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一个时辰后,她回到贵宾席包间的时候,那张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头发上多了好几样东西——柳轻轻送的水蓝色小发夹,灵兽山少宗主殷白硬塞给她的一根白狐尾毛(说是能带来好运),还有苏远从自己药篮里摘的一朵淡紫色安神花,被她随手别在辫梢的红绳旁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热情的修士们联手装饰了一遍的小树。

「师父!我回来了!您知道吗,我今天交了好几个朋友!柳轻轻姐姐送了我清心丸,苏远大哥送了我安神丹——他是丹霞谷的炼丹师,他的丹药配方和我的草药笔记好几个地方都能互相印证——还有灵兽山的少宗主殷白,他居然偷偷把碧落剑宗的苏雪师姐的佩剑藏起来了,害苏师姐在偏殿里找了半天,后来被苏师姐发现追着打了三圈——」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小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最后掏出那个装着三隻萤光水母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桂花糕旁边,「而且有好多人都来问我太虚宫的护山大阵,说天机阁的报告已经传遍了,他们都想亲自去走一趟——师父,我们的护山大阵是不是要出名了?」

「意料之中。」顾清寒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沉棠梨愣了一瞬,「先喝口水。」

她接过茶盏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又继续开始汇报她今天交到的朋友。顾清寒一边听一边端起自己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她没有提到燕云归,这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放下茶盏,在她第三次把辫梢甩到桂花糕碟子里之前,伸手把那朵淡紫色安神花从她辫梢上取下来,换了个更稳妥的角度重新别好。

「第一天只是一个开始。」他开口,语气恢復了上课时的平稳,「接下来几天,擂台淘汰赛会逐渐淘汰弱者,剩下的对手每一场都比前一场更强。妳今天观察到的那两个散修打得谨慎,是因为他们一输就再无机会。宗门弟子有师门做后盾,散修只有自己。」

沉棠梨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她的小本子和随身毛笔,开始记录今天的观察心得。窗外的青云城渐渐被暮色笼罩,万家灵石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倒映在她那双杏眼里。明天还有更精彩的比试在等着她。而那位朝阳殿少主手边那碟凡间桂花糕是从哪里弄来的,她暂时还没有时间去想。

那天夜里,顾清寒独自站在客栈窗前。他感知到她睡了——小叶子传回的灵力波动平稳而柔和,她大概正在梦里骑着那隻白狐在青云城上空飞。他的神识扫过客栈周围,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从袖中取出那枚燕云归留下的令牌,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她没有提到燕云归。这意味着那个朝阳殿少主在她离开贵宾席之后没有去偏殿找过她,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别的心思。送令牌是示好,送日程表是示好,连今日擂台座位安排在最高处独立包间也是示好——那包间左右各空一间,不只是清淨,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太虚宫的人,在青云城是受朝阳殿保护的。朝阳殿是天玄大陆第一宗门,他们的情报网比任何势力都要敏锐。燕云归不可能不知道太虚宫和水月宗签署了盟约,也不可能不知道那七道护山大阵是一个筑基期小姑娘布的,更不可能不知道他顾清寒三千年来从未陪任何徒弟逛过坊市。而他知道这一切之后,选择的对策不是退避,而是直接走上前,当着他的面送出令牌,语气坦荡,眼神澄澈,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这种「坦荡」,本身就是最需要警惕的。因为真正没有目的的人,不会把每一步都计算得如此精准。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明天,他会继续跟在她身后,看她交朋友、看擂台、在坊市里买糖葫芦。而她不需要知道今晚他在窗前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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