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准备好早餐上楼时，米小仓还在蛋形床里蜷成一团，恐龙睡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脸颊。

他在床边蹲下，伸手拨开米小仓额前凌乱的碎发，轻声开口：“小仓，起来了。”

米小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元洲的脸近在咫尺，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抓住元洲正要收回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米小仓盯着元洲，认真地问：“元洲，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用嘴碰了我的额头？”

措辞很直白——“用嘴碰”，而不是“亲”——因为米小仓没有“亲吻”这个概念，只能用最直观的方式描述。

元洲被他这个说法逗到了，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否认：“嗯，碰了，你不喜欢吗？”

米小仓追问：“为什么？”

元洲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想碰。”

这个答案让米小仓愣住了——在他的认知里，“想”就是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我当时快睡着了……没什么感觉……”米小仓抬起头，眼神带着期待：“能不能……再碰一次？”

元洲看着他——晨光中，米小仓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睡意，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俯下身，再次轻轻吻上米小仓的额头。这一次比昨晚更长一些，停留了约两秒，唇瓣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米小仓的皮肤上。

元洲直起身后，米小仓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请求被满足的笑容，反而愣住了，一只手慢慢按上自己左胸的位置，表情逐渐慌张，“元洲……我这里……不对劲。”

元洲微微皱眉：“哪里不对劲？”

米小仓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隔着恐龙睡衣的薄绒面料，元洲能感受到那里的跳动，比正常频率快一些

“跳得好快……是不是又生病了？”他想起上次喝凉茶的教训，表情变得紧张：“要不要叫周医生来？”

元洲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沉默了几秒，反手握住米小仓的手，带着它，放到自己的左胸上。

隔着衬衫布料，米小仓感受到了同样的、甚至更快的跳动，元洲开口：“没有生病。这是正常的。”

米小仓感受着掌心下那有力的心跳，困惑地眨了眨眼：“你也……跳得好快？”

元洲没有解释，只是说：“嗯，和你一样。”

米小仓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那就好……我不想再见周医生了。”

然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高高兴兴地跑去卫生间洗漱。留下元洲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放在胸口的姿势。

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米小仓哼歌的声音，元洲缓缓放下手，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临近中午，元洲昨天联系的安装团队到了。

门铃响起时，米小仓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识字卡片，元洲在旁边给他剥葵花籽。

听到门铃声，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然后迅速爬起来，抓住要去开门的元洲的衣角。

元洲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任由他跟着自己去开门。

技术人员进门确认信息后，直接开始安装。客厅、厨房、走廊、后院、次卧、主卧……几乎每个房间都安装了一个小巧的摄像头。

米小仓起初还躲在元洲身边，但渐渐地，好奇心压过了警惕他探出头，看着技术人员踩着梯子在墙角布线，小声问元洲：“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装监控，装了之后，我在外面也能看到你在家做什么。”说完，元洲又放了一把剥好的葵花籽在米小仓面前。

“监控是什么？”

元洲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能看到你在干什么的小眼睛。装在墙上，我在手机上就能看到你。”

米小仓又问：“为什么要爬那么高？”

“因为装高了，才能看到更多地方。”

米小仓想了想，说：“那他们能看到树屋里吗？”

元洲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树屋。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技术人员，问能否在树屋里也装一个。

技术人员检查后表示可以，需要在树屋顶部走一根防水线。

于是，米小仓亲眼看着自己的“秘密基地”也被装上了一个小摄像头。他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技术人员在树屋里忙碌，表情复杂——既有“我的地盘被入侵了”的不满，又有“这样元洲就能看到我了”的安心。

安装完成后，技术人员调试设备，在元洲的手机上展示了各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元洲滑动屏幕，逐一检查每个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客厅、厨房、走廊、后院、次卧、树屋……

米小仓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角落。“元洲，那我想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的时候，怎么办？”

元洲的手指顿住了。他看向米小仓，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微妙的期盼。

元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也可以在平板上装一个。”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真的？”

元洲点头，让技术人员在米小仓的平板上也安装了监控软件，并授权了查看权限。

米小仓捧着平板，看着屏幕上分割成若干小格的实时画面——他可以看到客厅的自己，可以看到厨房的灶台，可以看到后院的树屋。

技术人员离开后，米小仓抱着平板，在各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

跑到客厅，对着摄像头挥手，然后跑回元洲身边，看平板里自己挥手的画面；跑到后院，对着树屋的摄像头做了一个鬼脸，又跑回来看回放……

元洲坐在沙发上，看着米小仓兴奋地测试着这个新玩具，没有阻止。

至少下次，不会再让小家伙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哭了。

为了能确保六个月修复完那个彩陶，元洲又恢复了原来的工作状态——一天24小时可能有12个小时待在工作室里。

不同于以往的是，他会多订两个闹钟，闹钟响了，就该给米小仓做饭了。

而米小仓虽然每天见到元洲的时间少了，但是他会自己乖乖地看元洲定期新买的绘本；看完了绘本，就打开平板，看元洲在工作室里做什么。

画面里，元洲总是戴着放大镜，手里拿着各种工具，对着那些陶罐碎片专注地工作。

一天两天还能接受，但时间久了，米小仓很快就不满足了。

终于在一天下午，他抱着平板跑到工作室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正在带着口罩用软毛刷清理彩陶碎片上浮尘的元洲，听见动静，抬起头。

“元洲……我不想一直看平板里的你。”米小仓的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我想看真的你。”

元洲放下刷子，摘下放大镜，看着他。

工作室里有太多危险物品：化学试剂、尖锐工具、易碎文物……

但是自己近最近确实沉迷在工作，陪伴他的时间少了……

元洲难得会这么犹豫不决，但最终看着米小仓那水汪汪的眼睛，还是妥协了。“可以。但有条件。”

元洲带着米小仓走进工作室，在门口停下指着门内约一米处的地板——那里铺着一小块深灰色的方形地毯。

“这是观察垫。”元洲说，“你只能待在这块垫子上。不能越过它。”

然后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能发出声音。我在工作的时候需要安静。”

“第二，不能碰任何东西。这里的东西都很脆弱。”

“第三，如果我让你出去，就要立刻出去。”

米小仓认真听着，郑重地点头，在观察垫上盘腿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元洲看着他这副“我很乖”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转身回到工作台前。

最初的半小时，米小仓确实很安静。他坐在观察垫上，看着元洲戴着放大镜，手持一支极细的毛笔，蘸取调配好的颜料，在陶罐的缺口处一点点填补。动作极慢，极稳，每一笔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米小仓看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但半小时后，小仓鼠的注意力开始涣散。

他开始走神——先是盯着墙上那些奇特的矿石标本发呆，然后低头研究自己手指上的纹路，再然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空洞。

元洲在工作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米小仓正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眼睛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又石化了。元洲没有打扰他，继续低头工作。

大约十二秒后，米小仓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元洲。发现元洲没有在看自己，他悄悄拿出平板，打开监控软件，看起客厅的画面来。

又过了一会儿，元洲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绿色的粉末。

米小仓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小声问：“那是什么？”全然忘了“不能发出声音”这件事

元洲也不在乎，出声没打扰的自己就行：“孔雀石粉末，用来调绿色。”

“孔雀石是什么？”

“一种绿色的石头，磨成粉可以做颜料。”

米小仓“哦”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个小瓶子。过了一会儿，元洲又拿起另一个瓶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米小仓又问。

“明矾，用来固色。”

米小仓：“固色是什么？”

元洲：“让颜色不掉。”

米小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