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迅速将整块芒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下去。

“好吃！”他看向元洲，眼神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这个是什么？”

“芒果。”元洲说，“热带水果。”

他又叉起一块火龙果递过去。米小仓同样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表情从好奇变成满意：“这个也好吃！”

元洲又递了一块猕猴桃。米小仓尝了之后，眼睛再次亮起：“这个也好吃！”

接下来，元洲带着米小仓逐一尝试了水果区的各种试吃品：哈密瓜、菠萝、蓝莓、草莓、葡萄……米小仓对每一种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几乎没有他不爱吃的水果。

试吃到柑橘时，米小仓被酸得皱起整张脸，五官挤在一起，连连摇头：“这个不好吃！”元洲忍着笑递过水杯，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元洲在观察中逐渐确认了一个事实：米小仓对水果有着天然的偏爱，尤其是甜度高、水分足的种类。相比之下，他对蔬菜的兴趣明显寡淡，试吃黄瓜时表情平淡，试吃小番茄时也只是礼貌性地嚼了嚼就咽下去。

“喜欢水果？”元洲问。

米小仓用力点头：“都喜欢！除了那个酸的！”

元洲在心里记下这个偏好，开始往购物车里添加各种水果——芒果、火龙果、蓝莓、草莓、葡萄……米小仓站在购物车旁，看着那些水果被一件件放进去，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囤够了粮食的小仓鼠。

逛完果蔬区，元洲带着米小仓走向生鲜区。米小仓对冷柜里陈列的各种肉类兴趣缺缺，但对活鱼池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他蹲在池边，看着鱼儿游来游去，一动不动地看了好几分钟。

元洲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等米小仓自己看够了站起来，才问：“想吃什么鱼？”

米小仓想了想：“那个……游得最快的？”

元洲让工作人员捞了一条鲈鱼，处理好装袋。米小仓全程围观了捞鱼、拍晕、去鳞、剖腹的过程，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敬畏。他小声对元洲说：“它……死了……”

“嗯，死了。”元洲说，“晚上就变成你碗里的鱼肉了。”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它好吃吗？”

元洲嘴角微微上扬：“清蒸的话，很鲜。”

米小仓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逻辑。

本来逛完生鲜区，元洲已经准备去结账了，但米小仓被玩具区的陈列吸引住了。他站在一排毛绒玩具前，目光锁定在一只巨大的棕熊玩偶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元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只熊的大小——大约一米二高，大概到米小仓的胸口位置。

“想要？”元洲问。

米小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价格标签，然后看了看元洲，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太大了……家里放不下。”只是说这话时，眼神还在那只熊身上流连，明显是在克制自己。

元洲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放在你房间角落。”

米小仓猛地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

米小仓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踮起脚尖，在元洲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谢谢元洲！”

亲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那只棕熊，试图把它从货架上抱下来。但熊太大，他抱得有些吃力，整个人几乎被熊淹没，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元洲站在原地，伸手碰了碰被亲过的脸颊，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过去，帮米小仓把熊放进购物车。

收银员是一位中年阿姨，看到米小仓抱着那只巨大的棕熊，笑着说：“小朋友，这是你选的呀？真有眼光！”

米小仓其实看起来并不小，元洲有给他量过身高，最初是153cm，最近一次量长高了两厘米，但是站在身材高大的元洲旁边，就是会在视觉上显小。

米小仓被称作“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回答：“谢谢阿姨。”

收银员阿姨又看向元洲：“这是你家弟弟？长得真乖。”

元洲没有纠正，只是“嗯”了一声，递过银行卡。

结完账，两人推着购物车走向停车场。米小仓一路上都在回头看那只坐在购物车里的棕熊，生怕它掉下来。

元洲打开后备箱，先将食材放进去，然后接过米小仓怀里的棕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稳稳地坐在后座，系上安全带固定。

米小仓看着被安全带系住的棕熊，忍不住笑出声：“它好像……要坐车一样。”

“它就是坐车。”元洲关上后备箱，“回家再陪你玩。”

米小仓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整个人还在兴奋状态，脚轻轻晃动着。

元洲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在等红灯时，他侧头看了一眼米小仓——后者正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的街景，表情是新奇而满足的。

“开心吗？”元洲问。

米小仓转过头，用力点头：“开心！下次……还可以来吗？”

“可以。”元洲说，“不过下次不能买这么多。”

米小仓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下次只买三样东西。”

元洲当然不信小家伙的话，不过也只是说：“好，一言为定。”

车子驶离超市停车场后，元洲没有直接开回家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商业街。

米小仓察觉到路线不对，疑惑地问：“我们不回家吗？”

“中午了，在外面吃。”元洲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米小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趴在车窗边往外看。车子在一家店面不大的寿司店门口停下，门面装修简洁，挂着日式布帘。

元洲停好车，带着米小仓走进店里。店内面积不大，但布局紧凑，中央是一个U型的吧台，吧台内侧是一条不断循环的传送带，上面摆满了一碟碟颜色各异的寿司。

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元洲选了角落的位置，让米小仓坐在靠墙的一侧，自己坐在外侧。

米小仓坐下后，目光立刻被那条缓缓转动的传送带吸引了。他看着那些小碟子从眼前经过，又绕到另一边，再从另一侧转回来，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一种深度的专注——他又石化了。

元洲已经习惯了米小仓的这种“过载反应”，没有打扰他，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整整三四分钟，米小仓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元洲，表情带着一种严肃的困惑：“元洲……那个……一直在转……”

“嗯，一直在转。”元洲说，“上面的东西都是可以吃的。你想吃什么，就拿下来。”

米小仓看着传送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碟子，犹豫了一下：“……可以直接拿？”

“可以直接拿。”

米小仓伸出手，瞄准一碟三文鱼寿司，在它经过面前时迅速拿下，动作快得像在捕捉一只逃跑的小动物。他把碟子放在自己面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元洲：“这个……怎么吃？”

元洲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在酱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然后送入口中。他咀嚼、吞咽，动作从容，然后看向米小仓：“像这样。”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筷子，夹起寿司——但筷子用得还不够熟练，寿司在途中滑落，掉在碟子里。他有些沮丧，又夹了一次，这次成功了，但蘸酱油时蘸得太多了，酱油滴落在桌面上。

他顾不上这些，将寿司送入口中。

米饭的微酸、三文鱼的油脂香、酱油的咸鲜在口中融合——米小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看向元洲，表情带着一种近乎感动的惊喜：“这个……好好吃……”

元洲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别的口味，可以都试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米小仓开始了他的“寿司探索之旅”。他尝试了金枪鱼、鲑鱼子、鳗鱼、虾、玉子烧、蟹柳……每一种都让他露出不同程度的惊喜表情。

元洲注意到，米小仓在吃寿司时，会不自觉地模仿自己的动作——蘸酱油的量、咀嚼的次数、甚至喝茶的时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学习“如何在人类社会中正确地吃饭”。

吃到差不多时，元洲叫了一份茶碗蒸和一碗味噌汤，放在米小仓面前。米小仓对热食同样接受良好，尤其是茶碗蒸里藏着的虾仁和银杏，每挖到一个都会让他眼睛一亮。

结账时，米小仓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传送带上那些还在转动的碟子。元洲看出他的心思：“吃饱了吗？”

米小仓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头：“吃饱了。”

“那下次再来。”

米小仓的眼睛又亮了：“好！”

走出寿司店时，正午的阳光正好。米小仓眯起眼，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他主动牵起元洲的手，步伐轻快。

元洲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松开手。

两人走回车边。米小仓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寿司店的招牌，像是在记住这个地方。

“元洲，”他说，“今天……很开心。”

元洲拉开车门：“嗯。上车吧，回家睡个午觉。”

米小仓乖乖爬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后，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皮渐渐变重。

开到半路时，元洲侧头看了一眼——米小仓已经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元洲将车速放慢了一些，转弯时也更加平缓。

车载音响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副驾驶座上投下温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