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坐在沙发上翻阅那本一直没有看完的玛雅彩陶的专业期刊，米小仓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抱着平板看元洲给他准备的教学视频。

米小仓又看完一个视频后抬起头，看向元洲：“元洲，我们今天还去超市吗？”

元洲翻了一页期刊：“昨天刚去过，冰箱还没空。”

“哦……”米小仓低下头，手指在平板边缘来回摩挲，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可以去别的地方吗？”

元洲翻页的手指停住了。他看向米小仓——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撒娇或耍赖，只有一种纯粹的期待。

米小仓见元洲没有立刻回答，又着急补充道：“不去很远……就去……近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元洲合上期刊，沉默了几秒。

这段时间他带米小仓去过三次超市，每次米小仓的表现都比上一次更好——不再紧紧贴着购物车，敢独自走到两三米外的货架前挑选东西，甚至会主动和收银员说“谢谢”。

米小仓正在适应这个世界。而适应意味着，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

元洲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他希望米小仓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知道，外面的世界越大，不可控的因素就越多，米小仓可能面临的危险和不适也就越多。

但最终，他看着米小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开口了：“有一个地方，你想不想去？”

米小仓的眼睛更亮了：“什么地方？”

“图书馆。”元洲说，“那里有很多书，各种各样的。你可以看看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米小仓对“图书馆”这个概念没有具体的认知，但“有很多书”这个描述让他产生了兴趣：“有绘本吗？”

“有。”

“有……动物书吗？”

“有。”

米小仓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元洲面前：“那我们现在就去？”

元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半，图书馆刚开门不久，人流量最少。

“可以。但去图书馆之前，有几条规矩要记住。”

米小仓立刻端正坐姿，认真地看着元洲——经过上次撒谎事件的教训，他已经学会了在元洲说“规矩”时要认真听。

元洲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图书馆里不能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书，所以我们也要小声说话，像这样——”他将声音压到耳语的音量，“能听到吗？”

米小仓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能……”

“第二，不能在图书馆里跑。要走，慢慢地走。”

米小仓点头。

“第三，书要轻拿轻放，不能撕、不能咬、不能折角。”

米小仓继续点头。

“第四，如果有什么事，或者找不到我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会来找你。”

米小仓的表情认真起来，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元洲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去换衣服吧。”

米小仓立刻跳起来，跑向楼梯，跑到一半又停住，回头问：“元洲！今天穿哪件？”

“你自己选。”

米小仓用力点头，噔噔噔跑上楼。

元洲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翻箱倒柜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但眼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只小仓鼠正在一步步走出他的庇护所，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身后默默守护。

米小仓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白色薄外套——这是他自己的搭配。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怀里还抱着缩小版的棕熊玩偶——是昨天去超市买的。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道路。米小仓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表情是熟悉的兴奋与好奇交织。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米小仓忽然问：“元洲，图书馆……是什么样的？”

元洲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图书馆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很多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人们可以坐在那里看书，也可以把书借回家看。”

“借回家？”米小仓抓住了这个词，“书可以带回家？”

“可以。办一张借书卡，就能把书带回家看，看完再还回去。”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那我们也可以借书回家吗？”

“可以。等到了图书馆，我给你办一张借书卡。”

米小仓兴奋地在座位上轻轻晃了晃腿，然后又问：“图书馆里……会有很多人吗？”

“工作日早上人不多。”元洲说，“但可能会有几个人。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米小仓想了想，点头：“好。”

车子继续行驶。米小仓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元洲，你以前……经常去图书馆吗？”

“以前会经常去。”元洲说，“那时候刚接触文物修复，需要查很多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