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现在不怎么去了。需要的资料在网上都能查到。”

米小仓“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以后……我可以陪你去图书馆。”

元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在市立图书馆门口停下。这是一栋三层楼的现代建筑，外墙是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米小仓下车后，站在图书馆门口，仰头看着这座建筑。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

元洲就这么陪他站着，没有催促。他知道米小仓需要时间来消化新的环境信息。

大约过了半分钟，米小仓才转过头，看向元洲，表情带着一种认真的评价：“这个……比超市大。”

“嗯，说对了，”元洲说，“走吧。”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让米小仓先进。米小仓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走进图书馆的瞬间，米小仓整个人又愣住了——和第一次进超市时一样，视觉信息像洪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高高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整齐排列的书架，柔和的灯光，安静的氛围……一切都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场所都不一样。

大厅里有一位管理员阿姨坐在借阅台后，看到他们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米小仓下意识往元洲身边靠了靠，但没有退缩。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元洲低声对他说：“一楼是报刊区和少儿阅览区，二楼是成人借阅区，三楼是参考咨询区和多媒体区。我们先从一楼开始看，好吗？”

米小仓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好……”

元洲牵起他的手，走向少儿阅览区的方向。

少儿阅览区位于一楼东侧，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书架比成人区矮一些，方便孩子取书。地上铺着柔软的地垫，有几个小桌子和彩色的小椅子。角落里还有几个懒人沙发。

因为是工作日上午，阅览区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一个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在角落里看绘本，此外再无其他人。

米小仓站在阅览区入口，目光扫过那些矮书架上的书籍。书脊上五颜六色的封面像一排排小小的旗帜，在向他招手。

元洲松开他的手：“去吧，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书。”

米小仓看了他一眼，得到肯定的目光后，慢慢走向最近的一个书架。

他先是站在书架前，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书脊上的标题。大部分字他都认识——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识字训练——但也有一些字不认识。他伸出手，轻轻抽出一本封面画着一只松鼠的绘本，翻开第一页。

看了几页后，他合上书，放回原位，又抽出另一本。

如此反复了几次，元洲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着他。他发现米小仓在选择书籍时有一个明显的倾向——他会被封面上的动物图案吸引。植物、风景、人物的封面，他都是一扫而过；但只要封面上有动物，他就会停下来，多看几眼，甚至抽出来翻一翻。

在翻过七八本绘本后，米小仓在一个书架前停下了，目光锁定在一本大开本的图书上——封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东北虎，背景是茂密的森林。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封面上的标题是《世界野生动物图鉴》。

米小仓抱着这本书，走到旁边的小桌子前，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非洲草原的跨页插图——一群斑马在夕阳下奔跑，远处有几棵金合欢树的剪影。画面精美，细节丰富。

米小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画面上斑马的轮廓，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会停留很久。遇到不认识的字，他会皱起眉头，努力根据上下文猜测意思；猜不出来时，他会抬头寻找元洲的身影，然后指着那个字，用气音问：“元洲，这个字读什么？”

元洲会走过去，弯腰看一眼，低声告诉他读音和意思，然后米小仓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这样的互动重复了五六次后，米小仓翻到了一页——这一页的标题是“啮齿目动物”，配图是一只正在啃坚果的金花鼠，旁边还有几只不同种类的仓鼠和松鼠的照片。

米小仓的目光定格在那几只仓鼠的图片上，表情变得专注而复杂。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元洲，指着图片上的一只叙利亚仓鼠，小声说：“元洲……这个……和我有点像。”

元洲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图片：“嗯，这是仓鼠。你也是仓鼠。”

米小仓又看了看图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元洲，表情带着一种困惑：“可是……我和它……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米小仓想了想，指着图片上的仓鼠：“它有毛，我没有……它四条腿走路，我用两条腿……它这么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尺寸，“我这么大。”

元洲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变成了人，所以和仓鼠形态不一样。但你的本质还是仓鼠。”

米小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图片，忽然问：“那……我和它……哪个好看？”

元洲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米小仓会问这个问题。

米小仓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元洲看着他——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米小仓浅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书页上的仓鼠图片，也映着他的倒影。

“你好看。”元洲说。

米小仓的嘴角慢慢翘起，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耳朵尖泛起了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