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仓趴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前几天新借来的《啮齿动物图鉴》。他最近迷上了观察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自己的手指和脚趾,试图找出自己和书中仓鼠的异同。
元洲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南美岩画的专业期刊。但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而在米小仓身上。
从森林公园回来后,他注意到米小仓的体能上限——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开始喘,蹲久了站起来会头晕,走完五公里山路后第二天腿疼得下不了楼。虽然米小仓没有抱怨,但元洲看在眼里。
他合上期刊,开口:“小仓,周末想不想去一个地方?”
米小仓从图鉴上抬起头:“什么地方?”
“室内攀岩馆。”
米小仓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没有概念:“攀岩是什么?”
元洲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用双手和双脚,沿着墙壁往上爬。墙上有很多凸起的石头抓手,你要想办法踩住它们,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处。”
米小仓的表情从不理解变成好奇:“像松鼠爬树那样?”
元洲嘴角微微扬起:“差不多。”
“为什么要去那里?”
元洲沉默了一瞬。没有告诉米小仓全部的理由——他想让米小仓接触自己的过往,想让他看看自己曾经热爱过的东西。只是说:“因为你需要锻炼身体。攀岩可以锻炼全身的肌肉,也能锻炼你的平衡感和协调性。”
米小仓想了想,又问:“那你也会爬吗?”
“我会。”
“你爬过吗?”
“爬过很多年。”
米小仓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会教我吗?”
“会。”
米小仓合上图鉴,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元洲面前:“那我去。”
元洲点头:“好。周六上午出发。”
周六那天,米小仓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他穿着前一天晚上自己搭配好的运动服——深灰色运动裤、白色短袖T恤、浅蓝色薄外套——站在玄关处,脚边放着一个运动水壶。
元洲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整装待发的景象。
“几点的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米小仓问,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元洲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出发。先吃早餐。”
米小仓没有像以前一样催促“路上吃”,而是乖乖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吃得比平时快,但依然保持了基本的用餐礼仪——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他已经不会再把食物塞得满嘴都是了。
吃完早餐,元洲看了一眼米小仓的穿着:“穿短袖去攀岩馆,手臂容易擦伤。带一件长袖,爬的时候可以换上。”
米小仓点头,跑上楼换了一件薄款长袖运动衫。
九点整,两人准时出发。
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元洲,你第一次攀岩是什么时候?”
元洲握着方向盘,回忆了一下:“二十二岁。”
“在哪里?”
“在美国,优胜美地国家公园。”
米小仓对这个地名没有概念,但他问:“是一个人吗?”
“不是。和一个朋友。”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朋友……现在还和你一起爬吗?”
元洲摇摇头:“已经不联系了。”语气里更多的是释然,并没有多少忧伤。
米小仓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那今天我陪你爬。”
元洲侧头看了他一眼——米小仓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好。”元洲说。
车子继续行驶了一段路,米小仓又开口:“元洲,你攀岩的时候……遇到过危险吗?”
元洲沉默了几秒:“遇到过。”
“什么样的危险?”
“有一次在攀爬一条难度很高的路线时,我抓的一块石头松动了。我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掉下来,幸好有保护绳和安全带,没有直接摔到地上。但撞击岩壁的时候,我的左肩脱臼了。”
米小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疼吗?”
“疼。”元洲说,“但更疼的是后来——医生说我的肩关节韧带受损,需要休养至少半年。那半年里我什么都做不了,连抬手都困难。”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说:“那你现在……还会疼吗?”
“偶尔会。”元洲说,“天气变化的时候会有感觉。”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车子驶入攀岩馆所在的街区时,米小仓忽然开口:“元洲,你以后……还会去攀岩吗?”
元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不确定。”
“为什么不去了?是因为害怕吗?”
元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想到米小仓会问得这么直接。
“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承认,“但更多的是因为,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热情了。”
米小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那如果……我陪你去呢?”
元洲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向米小仓。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或玩笑,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
“你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攀岩?”
米小仓点头:“今天你教我。等我学会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爬。”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你学会了,如果你还想去,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一个你想爬的地方。”
米小仓用力点头:“好。”
绿灯亮了。元洲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攀岩馆位于一栋改造过的工业厂房内,外墙保留了红砖的质感,内部空间高大开阔。入门处是一个小型前台,墙上挂着各种攀岩装备。
米小仓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馆内的空间——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像一面巨大的立体拼图。有人在岩壁上攀爬,动作稳健而流畅;有人从顶端降下来,绳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一个正在攀爬的身影,从底部一直到顶端,然后看着那人松开双手,借助绳索缓缓降落到地面。
“好高……”他轻声说。
“怕吗?”元洲站在他身边。
米小仓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一点。但是想爬。”
元洲点头,走向前台,办理入场手续。他租了两套攀岩鞋和安全带,又请了一位教练来做基础指导——虽然他自己完全可以教,但让专业教练来讲解安全规范,可以让米小仓从一开始就建立正确的安全意识。
教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刘,体格精干,说话带着户外运动者特有的爽朗。
他先讲解了基本装备的使用方法——安全带的穿戴、绳索的连接、保护器的操作方法。米小仓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直接提问。
轮到穿戴装备时,米小仓拿着安全带,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哪面朝上。元洲在他面前蹲下,接过安全带:“我帮你。”
他让米小仓站直,将安全带绕过他的腰,调整松紧,扣好卡扣,然后拉紧所有束带。动作熟练而精准——即使多年没有攀岩,这些肌肉记忆依然没有消退。
“紧不紧?”他问。
米小仓活动了一下腰部:“刚好。”
元洲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卡扣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站起身。
教练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元先生看起来很专业啊,以前经常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