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洲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闹钟还没响。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米小仓蜷缩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

元洲轻轻起身，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他洗漱、换好衣服，然后开始做最后的行李检查。

三个行李箱已经在前一晚收拾好：一个装两人的夏季衣物，一个装日用品和药品，一个装米小仓的宝藏盒、绘本、平板以及那本还没看完的《玛雅文明中的色彩符号》。

元洲将行李箱一个个搬下楼，放进后备箱。来回三趟，动作轻而快，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第四次回到主卧时，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米小仓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甚至在他搬行李的这段时间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了。

元洲在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米小仓的肩膀：“小仓，该起来了。”

没有反应。

他又稍微用力推了推：“小仓，五点出发，现在该起了。”

米小仓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完全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元洲耐心地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小仓。”

米小仓终于有了回应——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蚊子，然后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知道米小仓的“五分钟”至少会变成半小时，而他们必须在六点半之前赶到机场。

他站起身，没有再叫第三次，而是直接掀开米小仓的被子，将他连人带毯子从床上捞起来。

米小仓突然失去被窝的包裹，整个人本能地往热源方向缩——正好缩进元洲怀里。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到元洲的下巴，又闭上了。

“元洲……干嘛……”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出发了。”元洲说，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稳稳抱起。

米小仓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完全清醒。他把脸埋进元洲的肩窝，含糊地说：“我的宝藏盒……”

“已经放在行李箱里了。”

“身份证……”

“也在里面。”

米小仓似乎放心了，没有再说话，呼吸又重新变得平稳——他竟然在元洲抱着他下楼的这段路上又睡着了。

元洲将他放在副驾驶座上，替他系好安全带。米小仓的头歪向一侧，靠在座椅上，继续沉睡。元洲从后座拿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然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天色还是沉沉的深蓝，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米小仓对此一无所知，他裹着毯子，睡得毫无防备。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道路上行驶。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米小仓在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开始有了动静。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转为一种介于黑夜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他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最后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元洲。

“元洲……我们在哪？”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鼻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软。

“去机场的路上。”元洲说，“你已经睡了半小时了。”

米小仓愣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安全带把他拉回座椅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和毯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我……我怎么上车的？”他问，语气里带着困惑。

“我抱你上车的。”

米小仓沉默了。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珊瑚绒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薄羽绒服，拉链是元洲帮他拉好的。脚上穿着袜子，但没穿鞋——鞋子在脚边的地板上。

“我完全不记得了……”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元洲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米小仓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后座：“宝藏盒带了吗？”

“带了，在行李箱里。”

“身份证也在里面？”

“都在。”

米小仓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座椅里。他裹紧身上的毯子，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我昨晚……其实很早就睡了。”

“我知道。”

“我以为我能自己醒来的……”

“下次可以试试设闹钟。”元洲说。

米小仓认真地点了点头：“好，下次设闹钟。”

但他心里知道，就算设了闹钟，他可能也起不来。

车子驶入机场的一个独立入口，不是米小仓上次来过的货运站，也不是他想象中的航站楼。入口处有安保人员，核对了车牌和身份信息后才放行。

米小仓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大小不一的飞机，有的正在做起飞前的准备，有的安静地停在那里。天色已经亮了一些，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建筑前停下。建筑不大，外观简洁，门口停着几辆车。元洲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到了。”

米小仓跟着他下车，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仰头看着那栋建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散开。

元洲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又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米小仓的平板、水杯和几样零食。关上后备箱，他走到米小仓身边：“走吧。”

米小仓跟在他身边，走进那栋建筑。

建筑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一些，有一个小型休息区，几组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有一个饮水机和一台咖啡机。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白色的飞机。

米小仓的目光立刻被那架飞机吸引了。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的飞机，没有说话。

元洲办理完手续，走到他身边：“那就是我们坐的飞机。”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那个……是我们的？”

“嗯。”

米小仓又转回去，看着那架飞机。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它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