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滑行到跑道起始点,停住了。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更大,整个机身都在微微震动。
米小仓停止了提问,他坐在座椅里,手指紧紧抓着扶手,目光盯着舷窗外静止的跑道。
元洲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开口:“小仓,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起飞的时候会有推背感,就是身体会往后压,像有人推你一样。这是正常的,不用怕。”
米小仓点了点头,但手指没有松开扶手。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闭上眼睛,深呼吸。”元洲继续说,“或者看着窗外的地平线。”
米小仓又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米小仓的身体被惯性压在座椅靠背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试图按照元洲说的做,深呼吸,看着窗外的地平线……
但窗外的景物移动得太快了,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高速运动的视觉信息,整个人僵住了。
当机身离开地面的那一刻,米小仓的身体猛地一颤。
失重感袭来,米小仓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往上提了一下。他本能地闭上眼,整个人蜷缩进座椅里,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元洲一直看着他。在米小仓闭眼的瞬间,他站起身,在米小仓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他抓着扶手的手。
“小仓,看着我。”
米小仓睁开眼,眼眶已经有些红了,琉璃色的瞳孔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飞机已经离地了,现在在上升。”元洲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根锚线,“你看窗外——地面在变小,但我们很安全。”
米小仓顺着他的指引,转头看向舷窗。窗外,机场的建筑和跑道正在迅速缩小,变成玩具般的大小。地面上的车辆变成了移动的小点,道路变成了灰色的细线。
他盯着那个画面,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头顶那对仓鼠耳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从发间竖起,在机舱的灯光下轻轻颤动。
米小仓整个人僵住了。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捂,但元洲的动作比他更快。
元洲从座椅侧边的储物格里取出一顶提前准备好的米白色的针织帽,熟练地将帽子套在米小仓头上,轻轻拉下来,完全盖住了那对耳朵。
帽子的边缘刚好压在眉毛上方,把耳朵压得服服帖帖。米小仓眨了眨眼,摸了摸头上的帽子,然后看向元洲。
元洲已经重新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帽子戴着,机舱里空调冷。”他说。
米小仓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从灰白色的云雾变成了一片耀眼的蓝。
进入巡航高度后,飞行变得平稳。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低沉的白噪音,机身偶尔会有轻微的颠簸,但整体非常平稳。
米小仓起初还蜷在座椅里,双手抓着扶手,但随着飞行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的景色,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窗外的世界,是他从未见过的。
云层在飞机下方铺展,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大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和粉色。
云层的缝隙间,可以看到下方绿色的田野、蜿蜒的河流、灰色的公路网络、星星点点的城镇。
米小仓趴在舷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元洲……云……在我们下面。”
“嗯,我们在云上面。”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些河……好小……像线一样。”
“因为我们在很高的地方。”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舷窗的玻璃上,指尖随着下方蜿蜒的河流移动,像是在描绘那些线条。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元洲,那些山……是什么山?”
元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连绵的山脉在晨光中显出黛青色的轮廓。
“应该是南岭的一部分。”元洲说,“我们正在飞越南方的山脉。”
米小仓看着那些山峰,问:“那些山……有人爬上去过吗?”
“应该有。每座山都有人爬上去过。”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以后……我们也可以去爬吗?”
“可以。”他说。
米小仓没有回头,但他嘴角的弧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飞机继续向南飞行。
云层时而厚实如棉絮,时而稀薄如轻纱……窗外的景色还不断变化。
下方的地貌从山脉过渡到丘陵,从丘陵过渡到平原,又从平原过渡到一片开阔的水域。
米小仓几乎没有离开过舷窗。他看云,看山,看河流,看田野,看那些在地面上永远看不到的全景。
他偶尔会问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