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元洲几乎没有说话。
向导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米小仓趴在元洲背上,能听到他略微加快的呼吸——背着一个人走山路,即使对元洲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但元洲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把米小仓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走到山路的一个平缓段时,米小仓轻声说:“元洲,我可以自己走了。”
元洲没有停步:“快到停车场了。”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元洲将米小仓轻轻放在副驾驶座的门边,打开车门,等他坐进去后,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
元洲走到后备箱,拿出急救包和一条干毛巾,又绕到副驾驶座一侧,蹲下来。
他先用干毛巾轻轻吸干米小仓腿上的水,然后用镊子将嵌入伤口的沙粒一颗一颗夹出来。夹完沙粒后,他用碘伏棉签消毒伤口周围,清理了边缘。
做完这一切,元洲盖好急救包,站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返回酒店的道路。
车厢内很安静。
米小仓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那些来的时候还让他感到新奇的椰子树和热带植物,此刻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他不敢转头看元洲,也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他确实应该说对不起——他没有遵守承诺,在危险路段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对不起”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说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是故意的——他看到了那块深色的区域,知道可能有苔藓,但他还是踩了上去。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环境的危险。
米小仓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那道被简单处理过的擦伤。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和他心里的那种闷闷的感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偷偷看了一眼。元洲的侧脸和平时一样平静,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每一个动作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米小仓知道,不一样。
元洲没有说话。
米小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破这种沉默。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错话,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回到套房后,元洲让米小仓先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浴室放水。
水声从浴室传来,持续了好一会儿。米小仓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缝线。
过了一会儿,元洲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浴巾:“把湿衣服脱了,去冲一下。伤口不能泡水,所以不能泡澡。站着冲,避开左腿。”
米小仓接过浴巾,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浴室。走到浴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元洲——元洲正在收拾急救包,没有看他。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米小仓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走出浴室时,元洲已经在卧室里等着了。床头柜上摊开着急救包,旁边放着碘伏、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和一卷弹性绷带。
元洲拍了拍床沿:“过来坐下。”
米小仓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浴袍的下摆刚好盖住伤口上方,他犹豫了一下,把浴袍的下摆撩起来一些,露出左腿外侧的擦伤。
元洲在他面前蹲下,开始处理伤口。
冲洗创面,消毒,包扎。
整个过程,元洲没有说话。动作专注而精确,不急不躁,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位. 就像修复文物一样。
米小仓看着他处理伤口,看着他的手指在纱布间灵巧地移动,看着他用胶带固定好最后一角。
包扎完成后,元洲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低头看着米小仓腿上那块包扎好的纱布,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急救包。
米小仓坐在床沿,看着元洲将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垃圾桶,将碘伏和生理盐水放回急救包,拉上拉链。
元洲把急救包放回柜子里,然后走进浴室。水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他在冲洗自己身上的汗水和溪水。
米小仓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块包扎好的纱布。纱布很干净,边缘整齐,胶带贴得服服帖帖。
元洲包扎的伤口,连纱布都比他自己弄的整齐。
这个念头让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元洲洗完澡出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微湿着。他看到米小仓还坐在床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
“饿不饿?”元洲问。这是他回到酒店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关心。
米小仓抬起头,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饿不饿。
元洲没有追问,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出来坐一会儿。”
米小仓站起来,跟着他走到阳台。
阳台上有两把藤编的吊椅,平时米小仓喜欢坐在上面看海。
但今天元洲没有让他坐那把单独的吊椅,而是自己在其中一把上坐下,然后伸出手,示意米小仓过来。
米小仓走过去,在元洲身边站定,犹豫了一下。
元洲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米小仓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乖乖坐在元洲腿上,背靠着元洲的胸口,能感觉到元洲的呼吸在耳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