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斯坦布尔飞往马累的航程将近七个小时。米小仓在飞机上睡了很长一觉。
落地后,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和伊斯坦布尔的凉爽截然不同。
米小仓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眯起眼适应了一下明亮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海水和热带植物的气息,没有硝烟,没有尘土,只有一种属于海岛的味道。
元洲提前安排了接驳。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写有“元先生”的牌子等在出口,确认身份后,引导两人乘坐酒店专属的快艇前往度假岛。
快艇在海面上疾驰,米小仓坐在船舷边,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快艇后方拖出的白色航迹,看着逐渐缩小的马累岛轮廓,看着前方海平面上浮现出的一个个绿色小岛,嘴角终于浮起几天来第一个放松的弧度。
“元洲,这里的海水是透明的。”他转头对元洲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像是太久没有开心过,忽然发现自己还能笑,有些不确定这种情绪是否被允许。
元洲坐在他对面,点了点头:“嗯,这里是世界上水质最清澈的海域之一。”
米小仓转回去,继续看着海面。快艇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椭圆形的岛屿。
快艇减速,缓缓驶入栈桥码头。
码头上,一位穿着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身材高大,肤色被热带阳光晒成健康的深小麦色。
快艇停稳后,那名中年男人大步走上前,朝元洲伸出手,用英语说道:“元洲!真是你!我还以为前台搞错了名字!”
元洲握住他的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查理,好久不见。”
查理·布莱克,四十二岁,澳大利亚人,曾是元洲在地质勘探领域的合作伙伴。
十三年前,两人在非洲的一次联合勘探中遭遇了武装袭击,被困在丛林里整整五天。
那五天里,他们共享最后半瓶水,轮流警戒,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互相处理伤口,最终依靠元洲的地质知识和查理在特种部队服役时积累的野外生存经验,穿越了交战区,找到了救援点。
那之后,查理退出了高风险的地质勘探行业。他用了几年时间在世界各地游历,最终在马尔代夫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买下这座小岛,建起一家精品度假酒店,过上了和当年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每年会给元洲发一两次邮件,偶尔通一次电话,但两人已经有很多年年多没有见面了。
此刻,查理站在码头上,上下打量着元洲,笑着摇头:“你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我在想,你是不是偷偷找到了什么抗衰老的秘方?”
元洲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米小仓。
米小仓站在元洲身后半步的位置。从快艇上下来后,他就一直安静地站在元洲身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
查理注意到元洲的动作,目光落在米小仓身上,眉毛微微挑起。他显然对元洲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少年感到好奇,友好地笑了笑后,他开始自我介绍:“你好,小伙子,我是查理。”
米小仓不确定该如何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元洲,元洲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米小仓转回头,对查理说:“你好,我叫米小仓。”他的英语发音带着一种生涩的准确,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
查理听到他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会说英语!而且说得不错嘛。你多大了?”
“二十岁。”米小仓说。
查理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米小仓的脸着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稚气,眼神干净得不像一个成年人。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道:“好,二十岁,正是好年纪。”
他转向元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站在这里晒着了。我给你准备了最好的房间。”
查理亲自领着两人穿过酒店的主建筑群,沿着一条掩映在棕榈树和三角梅之间的小径,走到了岛屿最东端的一栋独立别墅前。
别墅有棕榈叶铺设的穹顶、原木色的梁柱、白色的墙壁,是传统的马尔代夫风格,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推开别墅的木门,查理侧身让两人进去。
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起居室宽敞通透,落地窗正对着海面,采光极好。家具以原木和藤编为主,搭配米白色的布艺软装,整体风格简约而舒适。
“怎么样?”查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的期待。
元洲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很不错。”
“就‘很不错’?”查理装作不满,“这可是岛上最好的房型,我专门留给重要朋友的。你至少应该说‘非常棒’。”
“非常棒。”元洲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依然平淡。
查理笑着摇了摇头,转向米小仓:“小家伙,你觉得呢?”
米小仓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听到查理问他,他转过头,认真地回答:“很漂亮。这里的海,颜色和海南的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查理来了兴趣。
“海南的海是蓝色的,但这里的海是绿色的——靠近沙滩的地方是浅绿色,远一点是深绿色,再远才是蓝色。”米小仓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的水更清,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珊瑚。”
查理听完,转头看向元洲,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这孩子观察力不错。”
元洲没有接话,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查理没有多留,交代了一些房间设施的使用方法后,对元洲说:“晚上我安排了,就我们几个,好好聊聊。七点,我来接你们。”临走前,他又看了米小仓一眼,笑着说:“小家伙,晚上见。”
米小仓礼貌地回答:“晚上见。”
查理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米小仓站在落地窗前,继续看着外面的海面。元洲开始整理行李,将衣物挂进衣柜,将洗漱用品放进浴室。
过了一会儿,米小仓开口了:“元洲,查理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算是。”元洲一边挂衣服一边回答,“我们一起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
“什么样的危险?”
元洲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在非洲的时候,我们被一群武装分子追赶过,在丛林里躲了好几天。”
米小仓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受伤了吗?”
“受了一点轻伤,不严重。”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他救过你吗?”
元洲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米小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你们一起经历过危险的事。”米小仓说,“如果你受伤了,他肯定会帮你。如果他受伤了,你也会帮他。这就是朋友,对吗?”
元洲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对。这就是朋友。”
米小仓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着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