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仓走进卧室,脱掉拖鞋,爬上床,侧躺着,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姿势,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灰暗的天色。
元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和旁边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第二天,米小仓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看天气——雨还在下。和昨天一样大,一样密,一样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这一天,他重复了昨天的流程:整理行李箱、整理宝藏盒、看平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同的是,他不再反复整理行李箱了——因为已经没有整理的余地了,衣服已经被叠得不能再整齐,分类方式也尝试了所有可能的组合。
他开始把注意力转向房间里的其他物品。他数了落地窗的玻璃有多少块,数了天花板上木梁的数量,又数了沙发靠垫上的流苏有多少根——数到一半就忘了,又重新开始数。
第四天,雨小了一些,但没有停。
第五天,雨势又大了一些。
米小仓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天气预报应用。未来三天的预报依然是雨。他把应用关掉,打开,关掉,打开——好像多看一次,预报就会改变一样。
但预报没有变。
第六天,雨还在下。
米小仓不再看窗外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上。他伸手拿起那只纸鹤,看了看,又放回去。
“元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这几天说话太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元洲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米小仓没有转头,依然看着那只纸鹤。
“想家了?”元洲问。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想蛋床了。”他说,声音很轻,“想小木屋了。想我的那些……东西了。”
元洲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
米小仓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但他蜷缩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些。
第七天,雨终于小了很多。不再是倾盆大雨,而是一种绵绵的细雨。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偶尔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天光从云缝中透出来。
米小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细密的雨丝,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失望。他已经不再期待雨会突然停了。
第八天清晨,米小仓被一种久违的光线唤醒。他睁开眼,看到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身,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停了。
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米小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和逐渐平静的海面,看了很久。
元洲也醒了,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雨停了。”米小仓说。
“嗯,停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亮,云层在快速散去,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清澈的湛蓝。
查理说得没错,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元洲开口:“今天天气应该会好转。我去问问查理,水上项目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转身,准备去拿手机。
“元洲。”米小仓叫住了他。
元洲停下脚步,回过头。
米小仓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海面。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孔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不用问了。”米小仓说,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学潜水了。”
元洲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家伙站在晨光中,身形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我想回家。”米小仓说。
“我想回江州了。想回我们的家。”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看得出来,米小仓的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了一周的等待、无聊、思念之后,沉淀下来的结果。
他不再执着于潜水,不再执着于看更深的海——他现在想要的,是回到那个熟悉安全,有他所有宝贝的地方。
“好。”元洲说,“我们回家。”
米小仓站在窗前,听到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了一周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放晴的海面。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元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语气,“下次,等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来看海吧。”
元洲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金色的海面:“好。下次,等天气好的时候。”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元洲身边,看着那片海,心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满足。
他知道了,世界上最美的海,也不如那个有元洲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