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元洲就安排好了离开的行程。
查理亲自送他们到码头,临别时拍了拍元洲的肩膀,又蹲下来平视着米小仓说:“小家伙,下次来,我保证是好天气。”
米小仓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下次学会了潜水再来。”
查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身,朝元洲挥了挥手。
快艇驶离码头时,米小仓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逐渐缩小的岛屿。阳光洒在白色的沙滩和翠绿的棕榈树上,海水恢复了那种清澈的碧蓝色,和第一天到达时一模一样。
他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飞机降落在江州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米小仓透过舷窗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熟悉的城市轮廓,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是冬天,树是秃的,空气是干的冷。而现在,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江州的春天,在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地来了。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时,米小仓不等元洲付完车费,就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院墙上的爬藤植物长出了新叶,门前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显然是这段时间没有人打扫。
米小仓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搬行李的元洲,然后自己推开铁门,快步走过院子,在入户门前停下来,等着元洲来开门。
元洲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封闭了一段时间后的淡淡气味——不难闻,就是一种“没有人住”的气息。
米小仓站在玄关,换下鞋子,光脚踩上熟悉的地板。地板的触感是凉的,室内的温度比室外略低,但比他们离开时暖和了许多。
他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米小仓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家的味道。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跑上楼梯。
元洲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米小仓跑上二楼,先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口。
房门关着。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了门。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的台灯、墙角的书架、地板上铺着的那块浅色地毯。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了房间靠窗的位置——那个蛋形的床。
蛋床静静地立在窗边,上面盖着一层防尘罩,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泽。
米小仓走过去,伸手掀开防尘罩,露出下面柔软的床垫和堆叠的毯子。他把防尘罩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整个人扑进了蛋床里。
床垫的软硬度刚刚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蛋床内侧那圈他熟悉的弧度。然后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自己的味道,有房间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他在蛋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在毯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元洲上楼时,看到的就是米小仓整个人陷在蛋床里的画面。四肢摊开,脸埋在毯子里,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小动物。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米小仓在蛋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打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下楼去收拾行李了。
米小仓在蛋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
米小仓下楼时,元洲已经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大致归位了。他正在厨房里,打开冰箱检查里面的食材。
冰箱里还有一些出发前存放的食物,但大部分已经不能吃了。元洲把需要丢弃的东西清理出来,然后从冷冻层里翻出一袋还没过期的速冻水饺。
“今晚吃饺子,可以吗?”他问米小仓。
“好。”米小仓回答,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元洲烧水、煮饺子。
水在锅里沸腾,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面粉和肉馅混合的香气。元洲用漏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在一起。
米小仓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在马尔代夫的最后几天,他每天都在想这个画面。
不是想饺子,是想这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想这种“有人在为他准备食物”的安心感。
饺子煮好了。元洲把两盘饺子端到餐桌上,又调了一碟醋和一碟辣椒油。
米小仓在餐桌边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汤汁在口中散开,鲜香温热。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
元洲也夹起一个饺子:“马尔代夫的饺子不好吃吗?”
“不是不好吃。”米小仓说,“但是不一样。那里的东西都很好吃,但不是家里的味道。”
元洲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米小仓吃的饺子,比平时多了些。也许是长途旅行消耗了体力,也许是回到熟悉的环境后胃口变好了。
吃完饭后,米小仓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
洗完澡后,米小仓穿着那件珊瑚绒家居服,头发半湿地从浴室走出来。他没有吹头发,在马尔代夫的时候,元洲会帮他吹,但回到家里,他习惯性地忘了这件事。
米小仓走到蛋床边,掀开被子,爬了进去。床垫柔软地包裹住他的身体,毯子上有他熟悉的味道。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元洲没有来。
米小仓坐起来,看向门口——房门开着,走廊里亮着灯,但没有人走过来。
他等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出房间。
走廊对面,元洲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米小仓走过去,推开门,看到元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
元洲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米小仓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光着脚,穿着那件珊瑚绒家居服。
“怎么了?”元洲问。
米小仓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你怎么不过来?”
元洲愣了一下:“过来哪里?”
“过来我房间。”米小仓说,语气理所当然,“你不是应该过来陪我睡觉的吗?”
元洲放下手机,看着他:“小仓,你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
“我知道。”米小仓说,“但是你也要过来啊。”
在离开江州去海南之前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已经是一起睡在元洲的主卧了。
米小仓习惯了睡前有元洲在身边,习惯了那种被体温包裹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