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床的方向，但那张床现在对他来说就像一座悬崖。

米小仓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床上的元洲，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助感。

他试着叫元洲，但发出的只有细小的吱吱声。

绕着床脚跑了几圈，米小仓试图找到爬上床的方法。

床单垂下来一部分，他试着用爪子钩住床单往上爬，但床单太滑，他爬到一半就滑了下来。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咬住床单，用四肢使劲往上蹬——成功了，他爬到了床沿。

他站在床沿上，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元洲——元洲还在睡，对他的处境一无所知。

米小仓沿着床沿走到元洲的枕头边，在元洲的头发旁边蜷缩下来。这里很暖和，有元洲的气味。

他把小小的身体蜷成一个球，把脸埋进元洲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米小仓在昏睡中感到一阵熟悉的紧缩感——他又在变化了。

这一次是从仓鼠变回人形。

他在元洲的枕头边醒来，发现自己又恢复了人形，但浑身赤裸，蜷缩在元洲身边。

米小仓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床上滑下来，从地上的衣服堆里捡起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

穿好衣服后，他站在床边，看着元洲。元洲还在睡，额头上沁出汗珠，脸颊依然泛红。

米小仓伸手摸了摸元洲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没有早上那么烫了。

松了口气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人手，没有变成爪子。

米小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仓鼠又变回来。但是在元洲生病的时候不能变成仓鼠——仓鼠什么也做不了。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守着元洲。

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紧缩感又来了。

“不要……”他小声说，试图用意念阻止变化，但身体不听他的。

几秒钟后，他又变成了一只仓鼠，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那张高不可攀的床。

米小仓站在地板上，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他试图再次变回人形，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好再次爬上床。这一次比上次熟练了一些，但依然费了好大力气。

爬到床上后，米小仓趴到元洲的枕头边，蜷缩下来，等待着下一次变化……

元洲在昏沉中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小东西贴着自己的脖颈。

他费力地睁开眼，侧过头，看到一团米色的毛球蜷缩在自己的颈窝里，是一只小仓鼠，正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睡得正香。

元洲愣住了。米色的毛发，圆圆的小耳朵，蜷缩的姿势——是米小仓。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仓鼠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往他的脖颈方向又蹭了蹭。

元洲的手掌轻轻拢住那只小小的身体，感受着那微小的重量和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米小仓为什么会变成仓鼠。但他知道，这只小东西守了他一整天。

仓鼠被外界的动静惊醒了。它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对上了元洲的视线。

下一秒，仓鼠的身体开始膨胀，伸展，绒毛褪去，四肢拉长。

几秒钟后，米小仓恢复了人形，蜷缩在元洲身边，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元洲的衣襟。

他看着元洲，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开始颤抖。

“元洲……”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米小仓扑进元洲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很大，带着一整天积压的恐惧、无助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元洲默默地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哭。

米小仓哭了很久，哭到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元洲。

“元洲……我好害怕……”米小仓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你一直睡……一直不醒……我叫你你也不应……”

“对不起。”元洲说，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早上有力了一些，“让你担心了。”

米小仓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变成仓鼠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给你倒水，但是我拿不动杯子……我想给你换毛巾，但是我够不到……”

他越说越难过，声音又开始哽咽：“我不要当仓鼠……当仓鼠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我讨厌当仓鼠……”

元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米小仓哭够了，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元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周医生说你要多喝水……”

元洲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揉了一下

“好多了。”他说，“帮我倒杯水吧。”

米小仓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跑去倒水。端着水杯走回来时，手还有些抖，但杯子端得很稳。

元洲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米小仓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元洲：“你饿不饿？我……我囤了好多吃的……”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堆满的速冻水饺、挂面、鸡蛋、苹果、饼干、矿泉水。

元洲看着那堆食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抹虚弱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囤的这些？”

“你睡着的时候。”米小仓说，“我想着你醒了要吃药的……周医生说药要饭后吃……”

元洲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仓，你做得很好。”

米小仓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元洲又说：“不过，这些速冻水饺和挂面，需要煮了才能吃。”

米小仓愣住了，看了看桌上的速冻水饺，又看了看元洲：“……怎么煮？”

元洲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等我好一点了，教你。”

米小仓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快点好起来。”

“嗯。”元洲说，“很快的。”

吃完药后，元洲又躺下了。他的烧已经退了一些，但身体依然虚弱。蛋床元洲睡起来还是不太舒服，于是他在米小仓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主卧。

元洲上床后，米小仓没有回自己房间。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元洲床边，坐下来。

“你回去睡吧。”元洲说，“今晚应该不会再烧了。”

米小仓摇头：“我不走。我要守着你。”

“你明天会累的。”

“我不怕累。”米小仓说，语气固执，“你生病的时候，我要守着你。”

元洲看着他坚定的表情，没有再劝。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那你上床来睡吧。椅子上不舒服。”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我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元洲说。

米小仓想了想，然后脱掉拖鞋，爬上床，在元洲身边躺下。他没有靠得太近，怕碰到元洲的旧伤。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米小仓轻声开口：“元洲。”

“嗯？”

“你以后……不要再生病了。”

元洲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生病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米小仓小声说，“你生病的时候，我好难过。”

元洲侧过头，米小仓侧躺着，眼睛在微光中亮晶晶的，正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米小仓的手背：“好。我答应你，尽量不生病。”

米小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你说的。”

“嗯，我说的。”

米小仓没有再说话。他握着元洲的手，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元洲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心里那只小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