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仓在元洲怀里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还有几天?”
元洲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答“再等三天”。
米小仓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说“三天就是七十二个小时”。
元洲点头。
米小仓又问“那七十二个小时之后,你就告诉我惊喜是什么?”
元洲说:“不止是告诉你,是给你看。”
米小仓眼睛亮了,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说:“那我这三天会很乖的。”
米小仓说到做到。
早餐时,他主动帮忙摆碗筷,吃完了自己那份煎蛋,没有剩菜。
元洲去工作室时,他没有跟到门口,只是说“你去吧,我等你出来。”这种乖巧反而让元洲有些不适应,在工作室门口站了几秒才关门。
第一天,米小仓在客厅看绘本,每隔一小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还剩六十四个小时。
下午元洲从工作室出来时,米小仓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的简笔画,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元洲和小仓”。元洲看到了,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第二天,米小仓的耐心开始减退。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好几次走到工作室门口,又数次转身离开。
下午元洲出来喝水时,看到米小仓正蹲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元洲问他怎么了,米小仓说:“没怎么,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经过的时候能看一眼。”元洲蹲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明天。”
第三天,米小仓从早上开始就显得坐立不安,吃早餐时频频看元洲,欲言又止。
元洲放下筷子,“想问什么就问吧。”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惊喜……是我会喜欢的东西吗?”
“我希望你会喜欢。”
米小仓又问:“那如果我不喜欢怎么办?”
元洲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那我就重新准备一个。”
米小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午饭后,元洲让米小仓在客厅等着,自己走进工作室。
米小仓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他能听到工作室里传来抽屉开关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元洲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他将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向米小仓的方向:“打开看看。”
米小仓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停了一下,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
盒子内部衬着深灰色的绒布,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戒指。
一枚戒指上镶嵌着透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另一枚则镶嵌着金色的宝石,色泽温润,像凝固的阳光。
米小仓看着那对戒指,愣住了。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颗水晶,又碰了碰那颗金色的宝石,然后抬起头,看向元洲,表情有些茫然:“这是……戒指?”
“是戒指。”元洲说。
米小仓的目光在戒指和元洲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他的表情从不理解慢慢变成了某种逐渐明朗的恍然。
在婚礼上,新郎和新娘交换过这个东西。
元洲告诉他,戒指是圆形的,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象征着永恒。戴上戒指,就表示他们属于彼此了。
米小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元洲……这个是……是那个……婚礼上的……”
“是戒指。”元洲替他说完了,“婚戒。”
米小仓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变得又轻又哑:“你……你不是说……人和仓鼠不能结婚吗……”
那天从婚礼回来后,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如果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话……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他记得元洲当时的回答——“人和仓鼠不能结婚。”
可是后来元洲给他办了身份证,让他成为了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人”。他以为元洲会提起结婚的事,但元洲没有。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元洲始终没有提过。
米小仓一开始觉得,元洲可能忘了。
后来又觉得,元洲可能不是忘了,而是不想。
再后来,他告诉自己——只要能永远和元洲在一起,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
他已经有元洲了,有家了,有宝藏盒了,有身份证了。这些加起来,比一枚戒指重要得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时候你还是一只仓鼠。”元洲说,声音温和而平稳,“现在你是人了。有身份证的人。”
“人和仓鼠不能结婚,但是元洲和米小仓可以结婚。”
米小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用手背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放弃了,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个丝绒盒子里。
元洲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等米小仓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元洲才开口。
“小仓,你想不想和我结婚?”
米小仓好不容易才平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点得头发都跟着晃动,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含糊不清:“想……我想……”
元洲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柔:“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未婚夫妻了。”
米小仓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发抖:“那……那什么时候变成夫妻?”
元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笑意:“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办手续。”
米小仓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两对戒指,声音很小:“元洲,我其实……以为你忘了。”
元洲的动作顿了一下:“忘了什么?”
米小仓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盒子边缘:“我以前问你,如果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话,以后会不会结婚。你说人和仓鼠不能结婚。后来你帮我办了身份证,我以为你会提结婚的事,但是你没有。我以为你忘了……或者……你不想和我结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忘。从你问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元洲等他说完,开口。
米小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但那时候你刚变成人不久,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元洲说,“我不想在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替你做决定。我想等你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婚姻,什么是承诺,等你确定自己真的想要——到那时候,我再问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等到了现在。”
米小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那你怎么……一直不说……”
“因为需要时间准备。”元洲说,“需要给你办身份证,需要准备合适的戒指,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擦去米小仓脸上的泪痕:“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你是真的想和我结婚,而不是因为觉得‘应该’结婚。”
米小仓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我当然是真的想。我从那天起就在想了。”
元洲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那现在知道了。”
米小仓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但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那个黑色丝绒盒子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镶嵌着透明宝石的戒指,那枚看起来要小一些,然后抬头看元洲:“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元洲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镶嵌着一颗纯净透明的钻石,切割工艺精湛,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这颗是白钻,代表纯粹和永恒。”
米小仓看着那枚戒指,眼睛又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伸出手,声音有些发抖:“那……你给我戴上。”
元洲握住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低头,将那枚戒指缓缓套入米小仓的左手无名指指。
戒指的尺寸刚好合适,银白色的戒圈在米小仓的手指上泛着温润的光,那颗钻石在他指尖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米小仓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他动了动手指,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彩。他抬起头,看向元洲,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背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高高翘起:“元洲……它好漂亮……”
元洲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还有一个。”
元洲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
“现在轮到你了。”元洲说,伸出自己的左手。
他把那枚金色的戒指递到米小仓面前。
米小仓接过戒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握住元洲的左手,低头,试图将戒指套入元洲的无名指。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试了三次才成功将戒指套到元洲的无名指上。
米小仓看着那枚金色的戒指戴在元洲的手上,愣了几秒,然后忽然扑进元洲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元洲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元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哭完。
米小仓哭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慢慢止住哭声。但依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是抽噎的频率逐渐降低。
元洲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才开口:“哭完了?”
米小仓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可以抬头了吗?”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着,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