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元洲收拾好碗筷,对米小仓说:“我去工作室两个小时,你自己玩一会儿。”
米小仓正在看一本关于热带鱼的新绘本,头也没抬:“好。”
元洲走进工作室,关上了门。
米小仓继续看绘本,但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元洲最近没有接新的修复委托。那个玛雅陶罐已经寄走了,那元洲去工作室做什么?
思及此,他放下绘本,走到工作室门口,想敲门问问,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元洲说过不能打扰他工作,他应该尊重这一点。
米小仓回到客厅,继续看绘本,但心里那个疑问像一颗小石子,硌在那里。
两个小时后,元洲准时从工作室出来。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米小仓正在用平板看视频,看到元洲出来,抬头问:“你忙完了?”
“嗯,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元洲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元洲,你在工作室里做什么?你不是没有要修的罐子了吗?”
元洲的回答很自然:“整理一些资料,做点研究。”
“什么研究?”
“关于矿物颜料的一些记录。”元洲说,“之前去叙利亚的时候有一些新的想法,想整理出来。”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合理。米小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当天下午,米小仓在客厅里玩平板时,无意中点开了家里的监控应用,却发现工作室的监控画面显示“离线”。
米小仓愣住了。他退出应用,重新打开,刷新了几次——依然是离线。
元洲关掉了工作室的监控。
为什么?
如果是正常工作,为什么要关监控?
米小仓没有去问元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问。可能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元洲不想让他知道,而他不想听到元洲用一个敷衍的答案来搪塞他。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元洲又走进了工作室。
“两个小时。”他说,“有事给我发消息。”
米小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工作室的门关上后,米小仓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听,听到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米小仓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什么名堂,只好退回客厅。
接下来的时间,米小仓做什么都无法专心。绘本看不进去,视频也觉得无聊,就连他最爱的坚果都不想碰。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想着工作室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自从来到元洲身边,他几乎参与了元洲生活的每一个部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旅行,一起学习。
元洲从来没有对他隐瞒过什么。但现在,元洲有了一个他不被允许进入的空间,有了一些他不被允许知道的事。
米小仓意识到,这种感觉叫做“失落”。
第三天,元洲准备再次进入工作室时,米小仓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在走廊里,挡在工作室门口,仰头看着元洲:“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整理资料。”
“你骗人。”米小仓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整理资料为什么要关监控?你以前从来不关的。”
元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米小仓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偏移。
“有些工作需要绝对的专注,不想被打扰。”元洲说,“监控的指示灯会让我分心。”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米小仓不信。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米小仓继续追问,“以前你工作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坐着看书,你从来不说我打扰你。”
“这次的工作不一样。”元洲说,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需要完全安静的环境。”
米小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挡在门前的手,退开一步,让出了路。
“你去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元洲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工作室。
门在米小仓面前关上了。
米小仓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股失落感变成了委屈。
元洲教过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隐私,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也需要独处的时间。
他理解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宁愿元洲直接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而不是编一个“整理资料”的借口。
米小仓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屋。
树屋的门紧闭着,上面还蒙着防水布。从马尔代夫回来后,天气虽然转暖了,但元洲还没有把树屋重新收拾出来。
米小仓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木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回屋里,从储物间翻出一把梯子,架在树干上,爬了上去。
米小仓在树屋里坐了很久。
起初他还在生气,想着“元洲太过分了”“他居然骗我”“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很生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绪开始变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不值得信任吗?”
“是不是我太粘人了?是不是他觉得我烦了?”
“如果他觉得我烦了……那怎么办?”
米小仓抱着膝盖,坐在树屋的地板上,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阳光,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变成人形的时候,元洲教他说话、教他用筷子、教他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