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米小仓透过舷窗看到了外面的地面。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建筑,陌生的天空。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往元洲身边靠了靠。
取完行李,两人走向到达大厅。
米小仓的脚步越来越慢。他跟在元洲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
然后他看到了元洲的父母。
接机的人群中,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比元洲还要壮实一些,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五官和元洲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元洲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水;而这个男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女人站在男人身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气质温婉。她看到元洲的那一刻,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米小仓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看着那对夫妇,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在飞机上演练了一万遍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元洲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米小仓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可以做到的。他告诉自己。
可以的。
米的话跟上元洲的脚步,走到了那对夫妇面前。
元洲率先开口,叫了一声爸、妈,语气平常得像是昨天刚见过面。
元洲的母亲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元洲的肩膀,落在了米小仓身上。
米小仓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开口说:“叔……叔叔阿姨好,我叫米小仓。”
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沈岚笑着回应:“终于见到你了,元洲一直把你藏着。”
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米小仓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米小仓注意到了那个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但他没有把手藏起来。
元洲的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招呼他们往外走。
元洲的父亲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先上车吧,路上再说。”
米小仓暗暗松了一口气,跟上元洲的脚步。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宽阔的公路前行。
南非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
窗外高大的树木,开阔的天空,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米小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车内安静了片刻。
沈岚回过头,用一种自然的闲聊语气问米小仓:“这次来打算待多久?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米小仓收回视线,回答说:“看元洲的安排,我都可以。”
沈岚笑了笑:“那让元洲带你好好转转,这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勒陀利亚的花园,开普敦的海岸线,都很值得一看。”
米小仓点了点头,说好。
接着又聊了几句家常——南非的天气,路上的风景,飞机上吃得怎么样。这些问题米小仓都能应付,他一一回答了,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答得认真。
然后,沈岚话锋一转。
“小仓啊,”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轻松的闲聊口吻,但米小仓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个问题不轻松。“你什么时候方便,和父母商量一下?咱们两家人见个面,把事情定下来。”
米小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他感觉到了那道来自前排的目光——元洲的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按照元洲在飞机上教他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叔叔,阿姨,”他说,“我从出生以来就对父母没有印象。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小是自己长大的。”
他说完这句话,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她说,没有继续追问。“没关系,那到时候就让元洲爸爸和你那边对接就好了。”
米小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元洲的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米小仓读不太懂的东西。
元洲伸手,在座位下方握住了米小仓的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米小仓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接下来的路程,沈岚没有再问任何与家庭有关的问题。
话题转向了南非的风土人情,这里的华人社区,附近哪家超市能买到米小仓可能吃得惯的食材。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像是在照顾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米小仓一一应答,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