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米小仓一直看着窗外。

城市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高楼慢慢变矮，天空越来越开阔。

元洲开着车，偶尔看一眼，没有打扰他。

到了机场，办完托运，过完安检，两人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米小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停机坪上一架又一架的飞机起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说:“元洲，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这是他这几天问的最多的问题。

元洲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给出那个不变的答案：“会的。”

“你怎么知道？”

元洲说因为他们是我爸妈。

米小仓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又开始转手上的戒指。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元洲站起来，伸出手。米小仓握住那只手，跟着站了起来。

飞机起飞后，穿过了一层厚厚的云层，窗外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米小仓解开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转头看着窗外。云层在脚下铺展开来，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地面。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了，才转回头。

元洲正在翻一本杂志，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米小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坚定一些。

“元洲，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爸妈说什么，我都要和你结婚。”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口。但他很快稳住了，直视着元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在他们面前露怯的。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如果因为我害怕就不去见他们，那我就永远没办法和你结婚了。所以我决定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撑住。”

元洲放下杂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米小仓说完这段话，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元洲很少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

元洲看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米小仓被他握住手，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一点。他反握住元洲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一次语气没那么坚定了。

“元洲，如果他们问起我家里的情况……怎么办？”

“如果他们问我爸妈是做什么的，我怎么说？”米小仓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他们没有印象。我睁开眼能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单独的笼子里了。我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我爸是谁。”

元洲安静地听完了这段话，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握着米小仓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就如实说。”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说你对父母没印象，从小是自己长大的。”

米小仓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元洲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去。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编一个不属于你的故事。”

米小仓看着元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一堵墙，让他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评判。

他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空乘送来了餐食。米小仓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元洲把自己那份水果也给了他，说补充维生素，别到时候见了长辈脸色太差。

米小仓接过水果，吃了一块又一块。

吃到一半，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那如果他们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说？”

“就说朋友介绍的。”

“可是朋友介绍的，怎么会住到一起？”

“那就说你当时没地方住，我收留了你。”

米小仓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还算合理，点了点头。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新的问题。“那如果他们问我在做什么工作呢？我说我没有工作，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你不是游手好闲。”元洲说。“你在跟我学东西。”

米小仓愣了一下。“学什么？”

“文物修复的基础知识。”元洲面不改色。“你很有天赋。”

米小仓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元洲，你撒谎都不脸红的。”

元洲面不改色。“这叫合理的信息筛选。”

米小仓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他笑了很久，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早上的紧张都笑出来。笑完之后，他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如果他们问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说，如果他们问以后有什么打算怎么说，如果他们问到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怎么办。

元洲一一回答了，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解答一套他已经预演过很多次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