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没有做过的事,亓官云绝对不会承认。
虎爆爆的眼神越变越冷,放下手,慢慢站了起来。她在亓官云的身上踩了好几脚,又接着用脚不断捻着亓官云的头。
“不是你是谁,你该死!”
狱警其实早就看到亓官云被虎爆爆这群人欺负了,但没有一个人来制止这场争斗。
接下来的每一日,亓官云都被各种各样的女囚犯针对、欺负。不仅是虎爆爆这群人,只要是知道亓官云身份的,就没有一个不针对她的。
虎爆爆手下有个叫猫莱的马仔,还不止一次打断过亓官云的腿,要她跪下来,要么给虎爆爆跪,要么给别人跪。
没有人来制止。
亓官云是UR区所有女囚犯的沙包。
就这样,亓官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她甚至怀疑当初,是不是自己真的犯罪了。
入狱以来,亓官云没有给自己的任何一个亲友寄过信,也从未有哪个亲友给她寄过信,或是来探监。
她好像被人刻意遗忘了。
亓官云入狱的第一年零七个月,星狱里终于来了第一个探监的人。
是亓官云的二姐亓官风。
亓官雪是她的长姐,但同母异妈。
狱警把亓官云推进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隔着一大块隔音玻璃,与家属对话需要借助电话。
而亓官云,她现在手脚上都锁着手铐脚镣,纯侮辱人。
亓官云站稳后抬头,看到了探监的人是谁,眼神怔了怔,又站了近一分钟,才走到隔音玻璃那里。
亓官风已经拿起来电话,亓官云便也伸手去拿,又放下,想了几息,才拿起电话。
“小云。”
一句话,就让亓官云红了眼眶。
“...姐。”
亓官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没有问为什么姐姐今日才来看自己,也没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我在。”
亓官风已经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问:“小云,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
何止是过得不好呢,每天都被打呢。甚至在来见亓官风之前,亓官云的身体和脸上都是淤青和血痂。
但被狱警用治疗术治好了。
狱警威胁亓官云说,不要告诉探监的人,所以她也没说。
她会在这里待很久,说了一次能让自己平稳过几天,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过得更艰难。
所以不能说。
当然,狱警的这个威胁一下,她就也猜测到估计是自己的哪个亲戚朋友来看自己了。
亓官云苦笑了一声,“我应该过得好吗?”
“不是的,我...”
亓官风感觉很难受,她并不认为罪犯是妹妹,但证据都在那,铁板钉钉,无可奈何。
“小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能让我出去吗?”
“...不能。”
亓官云笑了一声,“那你能让陛下重新查我身上的案子吗?”
“你怎么这样称呼母上?”
“哈哈哈...”
亓官云的肩膀抖动着,眼睛含着泪,一边笑一边说:“她说的,她不是我的母上,我不是她的女儿,说我让她感到恶心。”
“那只是气话,小云,你...”
亓官云笑得更大声了,还趴在了台子上,偷偷用袖子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不是气话,你们都不信我,都觉得是我做的。”
亓官云已经想放弃了。
“那便是我做的吧,我贪婪,我贪污受贿,我卖国...我是该死的罪人。”
“我该死。”
“小云!”亓官风的声音严厉了些许,她不允许妹妹说这种话。
亓官云呆呆的看着姐姐,哀求道:“姐,帮帮我,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你说。”
“帮我查我身上的事,真的有人在陷害我。”
“...好。”
听亓官风答应,亓官云终于破涕为笑。
“嗯。”
接下来的通话,气氛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虽然亓官云总是沉默,情绪也总是低沉,但有了点生气。
探视结束了。
亓官云被带回了自己的囚室,在被带到会见室之前,她本来在踩缝纫机。现在倒是不必了,想来也是亓官风的安排。
她坐在了椅子上,身体则是趴在了桌子上。她的肩膀不断的抖动着。
她在哭。
这么久了,她都伪装成倔强的样子,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坚强起来。
可是,亓官云本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
她很脆弱。
接下来的每一天,亓官云就扒着指头算日子。她希望姐姐能很快找到真相,然后放自己出去。
可是第一年过去了,第二年过去了,第三年过去了...第三十七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被放出去。
亓官风,也没来...
亓官云等的很累,觉得自己已经被遗忘。
一个周日,监区正在进行每周的普法教育,今天的课题是刑法中的贪污受贿罪。
亓官云的其中一个罪名就是贪污受贿。
她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边做着笔记。
星狱的罪犯自然有工资,只是工资极低。星际公民的平均月工资是一万二,星狱里罪犯的月工资只有一千。
F区罪犯每个月能有八百的额度买东西,UR区,只有一百...
亓官云每个月大多都在买笔和本子,还有一些画具。她也买过信纸和邮票,但三十多年下来,没有往外寄过一封信。
她怕得到拒收的消息。
所以,倒不如从没有寄出去过。
好累啊...
“UR9527,出来。”
就在亓官云胡思乱想的间隙,有狱警把她叫了起来,又拷上了手铐与脚镣,直接把她带到了会见室。
若是没有被拷上,她或许会有期待,觉得自己的冤情昭雪了,可被拷上,亓官云就知道,只是有人来探监而已。
她还是罪人。
玻璃的另一边,是亓官风。亓官云摩挲着手腕上的铐子,叹息了一声,才坐到椅子上。
可她没有拿起电话,反而一直在发呆。
亓官云的眼睛动了动,发现亓官风一直在另一侧焦急的看着自己,最终深呼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
拿起电话后,亓官云什么也没说。她没问亓官风关于自己身上案子的事,肉眼可见的事,何必问呢?
“小云,你怎么样?”
亓官风歉意的说道:“抱歉,我查了很久,还是没有查到。”
“还有就是,母上她先前不让我来见你。这次来附近星系出差,我才抽空来见你。”
“嗯。”
亓官云恹恹的回复着,她没有力气了,感觉连心气都已消失。
“小云,你确定...不是你吗?”
亓官云抬眼,静静的看着亓官风。
“你也不信我?”
亓官风连忙辩解,“不是的小云,只是...”
“不用只是了,你就是不信我。”亓官云站了起来,“你们都不信我。”
亓官云把电话狠狠摔在了桌子上,用拳头狠狠砸了桌子好几下。并且她还觉得不解气,抄起椅子就开始砸桌子和玻璃。
“...”
亓官风怔怔的望着妹妹,她感觉妹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狱警冲进了会见室,把亓官云按在了地上。亓官云没有挣扎,也没有动,只是在流着眼泪。
片刻。
被锁在小房间里的亓官云已经平复了心情,狱警问她要不要见亓官风,她说不要。
于是,亓官云被送回了囚室。
两个月后,亓官风来探视,亓官云不愿意见。
五个月后,还是不愿意见。
一年后,仍然不愿意见。
往后的每一年,亓官风都要来探视一次,但亓官云都不愿意见她。
直到九十多年后,亓官风终于放弃了。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来探视过了。
亓官云想,她也真是贱,姐姐来看自己,她不愿意见。等伤害到姐姐了,她不来了,自己反而想念了。
入狱的第一百五十三年,亓官云终于写了第一封信,她打算把信寄给姐姐亓官风。
亓官云写了很多东西,足足写了五张信纸。
寄完信后,亓官云每天都在盼姐姐的回信,姐姐会回什么呢?亓官云想了很多。
结果,半月后,她收到了退回的信件。
亓官风没有收。
晚间的囚室里,亓官云看了信件很久,最终把它扔进了垃圾篓里。
凌晨六点,垃圾篓里的垃圾都会消失。
再也不见。
白天下矿劳作的时候,亓官云又被针对了,这次做的更过分,甚至有女囚扒光了她的衣服,只留下了内衣。
若不是有狱警赶来制止,亓官云身上或许真的会什么都没有。
不重要了。
亓官云没有哭,结束劳作后在囚室的椅子上想了很久。最终,她决定在自己333岁生日这天离开。
恰好,她的生日,也没几天了。
更恰好的是,亓官云在矿场上捡到了一枚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刀片。
她很开心,想快点解脱。
接下来的每一日,就算亓官云每天都被人嘲讽和辱骂,每天都被不同的人拳打脚踢扇耳光,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她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结局。
终于到了生日这天,亓官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那枚碎到只剩五分之一的刀片进了卫生间。
她开了隐私模式。
扶着墙坐在了地上,亓官云呆呆的往上看着。
因为不能浪费时间,不然还没来得及死,就会被发现。所以,亓官云开了淋浴头后,就拿刀片竖着切自己的动脉。
横着切有死不了的风险,但竖着切不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拿刀片切自己脖子那块的动脉。也切了喉咙。
她流了很多血。
很多很多血...
伴随着血流下的,是她渐渐碎裂的心脏。
就在这时,狱警所在的地方收到了预警——有囚犯紫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