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风很大,像谁在耳边不停地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她想起张泽元,想起他说"太痛苦了"的时候,眼睛很空,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十年,想起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分离,每一次重逢。十六岁的夏天是恩赐,十八岁的雷雨夜是恩赐,二十二岁的便利店是恩赐,二十三岁的摩尔曼斯克是恩赐。
但每一次恩赐后面,都跟着惩罚。妈妈走了,爸爸病了,高考放弃了,杭州放弃了,自己放弃了。最后,张泽元也放弃了。
"恩赐还是惩罚?"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自己。
极光在头顶流转,绿的、紫的、粉的,像一幅被不断重绘的水彩画。她想起他说"我后悔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想起自己,想起十六岁的夏天,穿着白色连衣裙,问他"我是不是腿有点粗"。想起他说"你腿是走路很快的那种腿",她笑了,决定不减肥了。
她现在是谁?张泽元的前妻,张泽元的过去,张泽元的遗憾。她找回了唇钉,左边,银色的小圆珠,像一颗被找回的星星。但她找不回自己,找不回那个说"我自由了"的自己。
"恩赐还是惩罚?"她问第三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命运。
极光慢慢淡了,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渐渐褪去,只剩下墨蓝色的天空。她还在站着,像一棵在风里站着的树,不摇晃,不倒下。
"是恩赐,"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被敲定的结论,"……也是惩罚。"
恩赐是遇见他,惩罚是爱上他。
恩赐是和他在一起,惩罚是失去自己。
恩赐是重逢,惩罚是分离。
恩赐是回忆,惩罚是回不去。
她想起他说"我幸运,有你"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想起她说"我幸运,也有你"的时候,嘴角弯得很高,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但现在,她不幸运了。他也不幸运了。他们分开了,像两颗被磁铁分开的石子,各自滚向不同的地方,没有交叠,没有回响。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风很大,像谁在耳边不停地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她想起他说"我后悔爱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
她想起她说"我也后悔让你爱我"的时候,泪水涌出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撞上来,把她淹没。
"但我还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诅咒,"……即使痛苦,我还爱你。"
极光完全消失了,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只剩下墨蓝色的天空。她转身往小屋走,步伐很轻,像猫。
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又像某种开始。
恩赐还是惩罚?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短暂的相遇,像一颗被风吹走的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比预期更远的地方。
那颗石子,曾经是甜的,现在是苦的,但曾经是甜的。
"张泽元,"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重来,"她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还是会遇见你,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还是会,痛苦。"
因为痛苦也是恩赐。因为惩罚也是遇见。因为短暂的相遇,不管是恩赐还是惩罚,都是她曾经活过的证明。
她走进小屋,关上门,像某种被终结的仪式。窗外,极光又起来了,绿的、紫的、粉的,像一幅被不断重绘的水彩画。
但她没有再看。她只是躺在床上,像一颗被冻住的石子,闭上眼睛,想起他说"我后悔爱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
"我也后悔,"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我不后悔,爱过你。"
月光快要消失在天际线上,外面的天气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系列的噩梦惊醒了睡梦中的阮伊筱,她心跳很快额头全是冷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旁睡眠浅的张泽元已经醒了“怎么了,老婆怎么突然坐起来了?”说着他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好了睡吧。”
“老婆,你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张泽元伸手去抱她。
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呜…呜呜……张泽元,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呜”
“怎么会不要你呢!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你可是我的幸运星呢,我怎么可能会丢掉你。”
他说完阮伊筱哭得更凶了“奥奥奥,不哭不哭宝宝。”
他搂着她搂的很紧,“宝宝,亲亲我好不好。”
张泽元放开她说“好。”
他亲了亲她“今天你先在家里呆着好不好,受了惊吓你好好休息啊,宝宝。”
“嗯。”
天边泛起涟漪,他才下床收拾自己,最后他走的时候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自然是没叫她起床的,他想让她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