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阮伊筱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我很爱你,但是我们在一起太痛苦了。”
阮伊筱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张泽元的飞机起飞,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里。
她想起早上,想起他说"公司出了事,我必须回去"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想起她说"我陪你"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像一颗被风吹过的蒲公英,摇摇晃晃。
"阮伊筱,"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分开吧。"
她愣了一下,像一颗被突然打断的石子。她的手指在行李箱上攥紧,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消失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太痛苦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我爱你,但是在一起,太痛苦了。"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八年,想起十六岁的夏天,他给她买粉色球拍,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想起十八岁的雷雨夜,她钻进他的被子,说"看着我,就不怕了"。想起二十二岁的香港,他们在便利店门口重逢,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嘴唇压下来,带着五年的重量。
她想起二十三岁的摩尔曼斯克,极光在头顶流转,绿的、紫的、粉的,他说"一起看极光,一辈子"。想起二十三岁的鬼屋,她缩在他怀里,他说"我在,不要怕"。
她想起二十四岁的公司危机,她揪出内鬼,他说"厉害,奖励你"。想起二十四岁的厨房,蛋糊了,他说"专心看你,不专心看蛋"。
八年,像一幅被不断重绘的水彩画,每一笔都是甜的,但每一笔下面,都藏着苦的底色。
"痛苦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顿了顿,很久没说话。机场的灯光很亮,像一块被洗过的白布,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水彩画。但他的眼睛很空,像两口干涸的井,没有光,没有她。
"你妈妈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爸爸身体不好,你放弃高考,放弃杭州,放弃一切,来香港找我。"
"我没放弃高考,而且我愿意。"
"我不愿意,"他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我看着你放弃,我看着你牺牲,我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看着你,越来越不像你自己。"
阮伊筱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想起十六岁的夏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问他"我是不是腿有点粗"。想起他说"你腿是走路很快的那种腿",她笑了,决定不减肥了。
她想起十八岁的夏天,她打了唇钉,左边,银色的小圆珠。妈妈说"影响吃饭",爸爸说"注意别发炎",但张泽元说"还疼吗",然后帮她擦嘴角的油汁。
她想起二十二岁的香港,她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像一幅未完成的画。然后他从对面走过来,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嘴唇压下来,带着五年的重量。
她想起二十三岁的摩尔曼斯克,极光在头顶流转,她说"我自由了",然后他说"我陪你看一辈子极光"。
她想起二十四岁的公司,她揪出内鬼,所有人都看着她,像X光。她想起十六岁的自己,站在讲台上背书,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想起二十四岁的厨房,蛋糊了,她说"你专心点",他说"我在专心看你"。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个说"我自由了"的自己,想起那个说"我不减肥了"的自己,想起那个说"我要超过你"的自己。
她现在是谁?张泽元的秘书,张泽元的妻子,张泽元的人。她放弃了高考,放弃了杭州,放弃了爸爸,放弃了妈妈,放弃了自己。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嗯?"
"我不后悔,"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但我后悔,"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我后悔让你放弃那么多。我后悔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后悔,爱你。"
阮伊筱的眼眶热了。泪水涌出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撞上来,把她淹没。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像风中的树叶,随时会碎掉。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后悔爱我?"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后悔,"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诅咒,"……后悔让你爱我。后悔让你等我。后悔让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后悔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飞机起飞了,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里。阮伊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像一幅被压缩的画。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某种被记住的伤疤。
"…张泽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告别,"……我也后悔。"
"什么?"
"后悔让你等。后悔让你找。后悔让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后悔让你,爱我。"
“短暂的相遇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
五年后,阮伊筱站在特罗姆瑟的旷野里,像一颗被冻住的石子。极光在头顶流转,绿的、紫的、粉的,像一幅被不断重绘的水彩画。
她想起他说"一起看极光,一辈子"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想起他说"我后悔爱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
一辈子,还是分开了。后悔,还是爱了。
极光变得更亮了,从绿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粉色。她一个人站着,影子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子。
"恩赐还是惩罚?"她问出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