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没有存仇威的号码,记性又差,于是第二天他在地毯角落里找到手机,看到未接电话时,一时没想起有谁会给联系自己。
来不及深想,就被林雅雅的催促打断。
照常洗漱完吃早餐,遛完狗收拾好东西,拎起平衡车时才想到昨天不大不小的插曲。
上课时间已经来不及,谭新十点下课才拨回去。
仇威却改了话,说老板的意思是请他吃顿便饭,抵消赔偿。
合情合理,殷枞言不缺一部手机,可让一个大学生请吃饭,也足够引人深思。
不过说到底,确实殷枞言损失更大,谭新思考两秒,利落答应。
电话里的仇威莞尔:“殷总明天的航班离开宴京,麻烦您尽快协调……”
“就今天中午。”
谭新斩钉截铁。
被打断的仇威:“……”
也不知道这学生是爽快还是唐突。
仇威没瞒着殷枞言的身份,毕竟昨天演讲后,殷枞言这张脸已经登上宴大校园公众号,官网以及其他所有社交媒体,掀起不小风波。
尽管低调,只有一张侧脸照片,但据口口相传,以及观众席私拍,殷枞言的身份宴大人人尽皆知。
所以这人到底明不明白,殷枞言的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仇威深吸一口气,客气道:“您稍等。”
说完点了静音去请示殷枞言。
仇威已经想好怎么回绝对方另行安排时间,因为殷枞言下午有紧急临时行程,但殷枞言看了眼时间,点了头。
“告诉他,十一点半,过时不候。”
仇威转达,谭新问:“殷总有没有想吃的?”
殷枞言低声说了句随意,仇威再次转达,谭新只说好。
请人吃饭是个讲究活,不过谭新只用十分钟便敲定了一家评价不错,隐私性强的粤菜馆。
不知道殷枞言要他请吃饭,是不在乎赔偿,还是顾忌一个学生的消费能力,谭新不在乎。
他习惯一次性把事情解决,这家粤菜馆均价高,抵得上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谭新不乐意欠人什么。
就在他回拨电话时,仇威给他报了家西餐厅。
“殷总说他想去这家。”
这次换谭新无语。
最烦这种嘴上说着随意实际挑三拣四的人。
他意味不明的“呵”了声,“这家餐厅实行高级会员制,需要至少半个月预定,殷总临时起意,是在为难我。”
“我订过了。”
说话的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仇威,殷枞言低沉的声音响起,应当离话筒有些距离,不甚清晰。
谭新静默后,说了句好,挂断电话。
尚阁藏在宴大附近的胡同里,意式老宅改建,门口爬满凌霄花藤,还没到盛开时节,只零星几朵橘红探出头。
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力度,却还带着春末的清透。
谭新先到,领位员带他到预定位置,靠窗两人位,略偏,隐秘,又不耽误看窗外的风景,谭新点了杯水等着。
殷枞言推门进来时,带着外头正烈的日光,谭新第一时间锁定那抹身影。
殷枞言臂弯搭着件风衣,上身深藏蓝真丝棉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却因为走路微微散开,露出一点喉结阴影,往下是有力的双腿,笔直的裤管坠到脚踝。
他跟在领位员身后朝谭新走近,明明两人都没说话,气场内敛。
可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存在感极强,尽管闭口不言,也难以忽视。
谭新眼睁睁看着殷枞言在对面落座,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
比招呼先到的,是那股难以名状的木质香。
餐厅里的冷气混着他的香水味散开,谭新动动鼻尖,终于分辨出来了。
在中午的温度里,前调的柑橘和冷杉被晒得稍稍发散,却很快沉进中调的雪松温暖。
“等很久?”
谭新回神,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神经也如同被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抚平放松:
“没有。”
服务生递菜单,殷枞言接过,低头看菜单:“有忌口吗?”
“过冷,过油,过甜不要,生的不要,也不喝酒。”
殷枞言翻菜单的动作滞了一下,“嗯。”
怎么说也是赔礼的饭,理直气壮地不喝酒,好矫情,好不客气。
殷枞言也不客气,不看价格的点了前菜和主菜,与一杯咖啡,其余交给谭新。
谭新按照惯例也问殷枞言有无忌口,再次得到“随意”的答案,谭新心里不信,嘴上倒没管:
“那我按自己口味点了。”
“请便。”
谭新恢复了清冷懒散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看菜单:
“一份奶包子水蜜桃块,水蜜桃多放,要大块,不要冰镇,不要太甜,摆盘别放薄荷叶。”
服务生记下,他继续往下翻菜单,语速不紧不慢,像在自言自语:
“松露菌菇汤,汤底清一点,别太奶油。”
殷枞言看了他一眼。
“吉列大虾,主菜前上,配酱别放蛋黄酱,换柠檬蒜香汁,微辣。”
“和牛菲力,七分熟,M9以上,煎完静置三分钟,汁水锁住就行。酱汁要黑椒,别太重。配菜清炒时蔬,芦笋多一点。”
餐厅里人不多,阳光从高侧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橡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谭新好像怕冷,中午也穿一件薄的浅灰羊绒长袖polo衫,领口微敞,锁骨在光线下显得冷白。
就着光,殷枞言忽然眯起眼,瞧见谭新锁骨里窝着颗小痣。
太小了,像钢笔极轻的点了一笔,不仔细根本注意不到。
只两秒,殷枞言移开目光。
谭新袖子随着动作往上揪了点,露出一节纤细的手腕,上面空无一物,可配上他从容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精致。
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探查的目光,话音一顿,抬眼看去。
殷枞言正端起刚上的美式抿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清脆一声,谭新疑惑地收回目光。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