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枞言已经离开宴京将近半月,那晚的旖旎更像一场醉梦,醒来后只剩空荡。
事后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只是谭新下意识针对自己的厌恶,具体为什么,连谭新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殷枞言没有任何不满,殷枞言反而对他耐心的近乎包含。
谭新拍掉安全套,殷枞言就没带。
谭新不愿意处于下位,殷枞言便全程迁就。
殷枞言肉眼可见的没有满足,但自己说不愿意时,他就没再强求。
谭新脑子里蹦出个突兀的想法:殷枞言和别人上床,也是这样吗?
想到这儿,谭新有些不爽,但他知道,有这种情绪是不对的。
谭新抽空又去了Eleanor的心理诊疗室,打破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一周一见的规律。
Eleanor看着短短几天已经明显清减的人,知道谭新情况严重了。
自己一点一滴,亲手修复到还不错的人重新变得萎靡,Eleanor有点心疼。
面对谭新关于“安全锚点”到底是好是坏的问题,Eleanor没有给出准确答案。
“好与不好要看时机,危急时刻,大脑用它当时唯一能用的方式保护你,那时是好的,而现在你很安全,它却开始对你造成困扰,那你也可以慢慢用科学的方式解决掉它。”
得到谭新的肯定后,Eleanor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并建议一起做效果会更好。
第一个方案是重新建立新的锚点。
“我会慢慢帮你把安全感从单一的香水味,转移到你能自己掌控的东西上。比如深呼吸,正念练习,某个特定的音乐,或者一个你随身带的物件,随便什么都可以。每次发作时,用新锚点代替旧锚点,潜意识会慢慢重新学习到。安全,不一定非要那种味道。”
第二个方案,是渐进暴露和认知重建。
Eleanor说:“你现在闻不到香水就会焦虑,我会用很小的剂量暴露,比如先闻几秒类似,但不完全一样的木质调香水,配合放松技巧,让大脑知道:‘没有那个味道,我也还是安全的’。同时,如果你做好准备,我会和你一起拆解事故记忆,把香水味和创伤事件慢慢解绑。”
她看着谭新,语气轻柔,耐心:
“过程不会快,可能要半年到一年。但你很聪明,也有自控力,我相信你能做到。”
谭新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归没说。
至少半年,那这漫长时间,他要怎么熬过去?
谭新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四月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远处未名湖的腥气。
他翻了个身,枕头边还在播放灵异故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三点半。
定时关闭续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谭新依旧没睡着,暗叹今天怕是要熬穿。
白日里上课,看文献,完成课业作业,还要抽空处理织澜的事务,谭新大部分时间很忙。
闲暇时偶尔分神,总会先想起那股冷杉、雪松、烟草尾调的味道。
他晃晃脑子,压住莫名翻涌的情绪,可他越压制,那股味道越强势,常常在他防备最弱的夜里反扑。
往常辛苦摸索出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的办法统统失效。
发展到如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味道,而是殷枞言那张冷峻又华美的脸。
白日里排的满满当当,晚上又得不到良好的睡眠,谭新精神很差,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坐起身。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从最里面摸出那件衬衣。
黑色的真丝棉衬衫带了淡淡的折痕,看起来很是可怜。
谭新把衬衫展开,摊在床上,在小夜灯暖色的水波纹光照下,布料柔软得像皮肤。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去,深吸一口气。
冷杉的针叶刺感先冒出来,然后是雪松的温暖木质,其他就没有了。
味道几不可闻,好歹还在。
谭新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那股空缺感被填上一点。
他闭上眼,又闻了一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高高悬起不下的心终于缓慢地,稳稳地落了入胸腔。
踏实,盈满,充实,安心。
却又痒得慌。
谭新知道不对劲。
可那股渴望越来越烈,如同病态的饥饿。
他觉着不够,珍惜的抱起衬衫,躺在床上,然后手指攥紧,把脸埋了进去。
呼吸随之变的很重。
谭新脑海里闪过那晚朦胧暧昧的画面,月光不亮,殷枞言情动的脸却看得异常清晰。
赤裸的欲望像火一般烧上来,谭新的身体开始回应。
那种对性的恐惧与病态渴望纠缠在一起,平时他竭力抵抗尚不能把握全胜,更遑论现在,闻着这味道,他竟觉得……
谭新一边羞耻,一边忍不住,把手伸了下去。
这不是第一次,不过自从有了这件衬衫,谭新才仿若得到安抚般,学会了慢下来,没有再粗暴得让自己受伤。
结束后谭新缓了会儿,起来收拾自己。
多巴胺与肾上腺激素高至顶点后急速回落,谭新又要辛苦的应付潮涌般凶猛的负面情绪。
第二天谭新翘了下午不重要的课,叫上陆知开车,把宴京环安区和松原区的奢侈品商圈逛了个遍,走了每一家香水店,一遍又一遍向导购描述记忆中的味道,又挨个去嗅。
谭新闻的很认真,但没有一款和殷枞言的香水贴合,更没有一款能带给谭新带来同样放松的感觉。
他闻到最后,嗅觉差点失灵,如果不隔段时间在室外缓上一会,那最基本的区别都要嗅不出来。
谭新心中开始烦躁,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殷枞言的香水怕不是定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