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酒喝多了真的会发生严重的事。
回平港的殷枞言意犹未尽,觉着自己大度导致没吃饱,谭新却为此吃了好大苦头。
他体质弱,易生病,病了还不容易好,反反复复,一直持续到五一假期结束才有些力气。
谭新本就精力不足,生起病来更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除了必要的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一切事务大都由林雅雅和陆知代劳,连固定和Eleanor见面的日子都往后推了。
生病瞒不住家里,等他好些,米池米优先后来电话慰问,谭新都应付过去,说是受了凉。
周一中午,陆知打来电话提醒谭新,下午要去Eleanor的心理诊室。
谭新说等等,他忽然想起前几天上课老师留了作业,他得看看截止时间,如果快截止的话,今天就不去了。
陆知不大赞同,不过谭新打开APP扫了一眼后,便回复陆知下午来接。
“不耽误你提交作业吧?”
“不耽误。”谭新说。
截止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Eleanor是在谭新苏醒以来,数个精尖心理医生治疗无效后,最后一个来到谭新身边,并顺利留下的人。
谭新来宴京上学,米池为Eleanor承诺丰厚报酬,并以私人名义出资,在宴京为她设立了心理工作室,且承诺会为她以后的研究提供必要帮助。
如此诱人的条件下,Eleanor欣然同意随同谭新前来宴京。
Eleanor是个温婉如一捧温水的中年女人,注重病人隐私,谭新和她说的事情,感受,Eleanor不会不经同意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老板米池。
正因如此,她拥有谭新极高的信任。
谭新坐在沙发上,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被滤得柔软。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后仰,是放松的姿态。
这里任意一个摆设,就连谭新面前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水,都是令人舒缓的精心设计。
Eleanor先让他把最近几次发作的细节说了一遍,又问他生活里有没有发生特殊的事。
谭新避重就轻说了殷枞言,没提名字,也不提那荒唐的一夜,只把重点放在香水味道上。
“我遇到了一个人,在他身上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一开始只闻到一点,觉得好闻,安心。”
“后来一起吃饭,见了他第二面,比第一次距离近了,我闻了很久,很舒服,当时只有这些感觉,结束后闻不到了,我才意识那顿饭我吃的很放松。”
“到这里其实没什么,可回去我就开始心神不宁。我只是在忙论文的事,和往常一样,压力也不大,但就是……”
谭新斟酌措辞。
在这里,切实的自我体会与抽象描述,会比谭新惯常的逻辑思维更直白有用。
于是谭新咽下偏客观的字句,凭感觉说:“就是莫名烦躁,心里发堵,吹着风也觉得闷。”
“我深呼吸,想用平时缓解情绪的方法应对,可收效甚微,都没用了。”
“我开始恐慌。”
“然后突然想到了那股味道。”
说到这里,谭新呼吸开始急促。
这段时间因为生病,他多出了很多空闲时间,而脑子一闲,身边安静,他总会一次又一次渴望闻到那股冷杉香。
他试图做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看电影,追剧,玩游戏,看文献,遛福豆……
起初确实得到了短暂的安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开始对这些行为产生耐性,思维又开始飘忽。
直到忽然想起被他藏在衣柜里的,殷枞言的衬衫。
于是谭新靠着那点残余的香气,度过了漫长的修养期。
“后来呢?”
Eleanor温和的声音拉回谭新的思绪。
不知什么时候用力绞在一起的手指猛然松开,血液回涌,把谭新的关节染得粉红。
“……后来,”谭新看着Eleanor,女人面色平静,带着鼓励的意味安慰他。
谭新缓和了情绪后,才继续说:“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再见到他,那味道会上瘾,我一闻到,负面情绪就都消退了。”
“而且,”谭新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并不排斥和他肢体接触,他从背后碰我,我也不会有反应。”
“能说说,那是怎样的味道吗?”
“冷杉。”谭新脱口而出。
然后拧起眉心,陷入了思考,“冷杉是主打,还有雪松和烟草的味道。”
殷枞言的香水味如同一个冷热交织的矛盾体,亦如他带给谭新的感受。
Eleanor是个认真合格的倾听者,她听谭新断断续续讲完自己的感受,并不追究他是否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