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在晚上拨通仇威电话——他到现在甚至连殷枞言的号码都没有。
“你好,谭先生。”
仇威清冽到不近人情的声线响在耳边。
“你好,仇特助,”谭新单刀直入,“方便给我你老板的号码吗?”
仇威:“您有事找他吗?”
“是。”
谭新听到仇威轻笑一声后,客气委婉的拒绝:“恐怕不可以,老板的号码不能随意透露,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我会代为转告。”
这个回答情理之中,但谭新坚持,“我要直接和他说话。”
鉴于谭新曾和殷枞言的“特殊”关系,仇威没再坚持,表示需要谭新稍等片刻,他需要先向殷枞言请示。
谭新理解:“好,大概多久?”
“殷总在忙,忙完我会帮您请示。”
“明天中午之前,”谭新讨厌含糊不清的回答,“到时还没有回复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仇威没想到谭新一个学生会有这种咄咄逼人的一面,但想想之前聊聊几面的印象,似乎很合理。
仇威:“好的。”
谭新不愿意有人先代他转告,好叫殷枞言占尽先机。
有人找自己谈事情时,谭新希望对方发信息,但若有需求的是自己,他更倾向于直接拨语音,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己所不欲,全施于人。
在这方面,谭新表现得淋漓尽致。
谭新以为他还要再挨过一个难熬的夜晚,没想到殷枞言的电话在将近十点时打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下意识里,谭新知道是殷枞言。
他从椅子上起身,推门走到卧室阳台。
“谭新。”
阔别已久的声音,这次经由电流,穿越近两千公里再次响在谭新耳蜗里。
殷枞言的音色沉,稳,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他叫谭新名字时,谭新耳朵忽然有些痒。
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谭新竟然一时分不清,他的安全锚点到底是殷枞言身上的香水,还是殷枞言本人。
对面没得到回复,也不催促,只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谭新深吸口气,简单寒暄:“殷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你说。”
“这次打电话,是想冒昧问一下,我们见面那天,您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这次换殷枞言停顿了下,他举着手机站在三楼阳台,向下望着庄园里衣香鬓影,一时分不清这是谭新找的理由,还是真实想法。
“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你打来电话,只是问香水的牌子?”
“是。”
“为什么?”
谭新:“很好闻,第一次嗅到就很喜欢,殷先生走后我念念不忘,奈何没有找到相似的,只能来问您本人。”
“喜欢?”殷枞言没回答谭新的话,喃喃重复了这陌生的两个字,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他脑海中甚至自动出现了谭新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应当和语气一样淡然。
“为什么?”
谭新不解:“……当然因为好闻啊。”
殷枞言穷追不舍:“好闻在哪儿?”
谭新张了张嘴,无语了,耐心也逐渐告罄。
他总不能说,我已经到了闻不到你的味道就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精神恍惚的程度了吧?
除非他疯了。
“说不出来,”谭新咬后槽牙,“我对香水没有研究,味道这种东西在我这有些抽象,您如果非要刨根问底的话,那我只能说,这款香水和我闻到过的都不一样,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谭新怕殷枞言继续刨根问底,紧接着追问:
“所以,您方便透漏一下吗?如果您愿意具体到名字,我会非常感激。”
楼下有人看过来,殷枞言往阳台阴影处挪了两步,声音也压低:“怎么感激?”
“我有的,都可以。”
殷枞言呼吸一窒。
他不觉得谭新是那种事后纠缠不放,编造理由制造联系的人,毕竟他走的毫不留恋,比谁都干脆。
可这句话让殷枞言的猜测开始动摇。
他承认宴京一晚印象深刻,爱死了谭新那种记嫌弃又需要,耐力不够,还非要在上面的样子。
青涩,柔嫩,紧致,炽热……以及与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的热情与奔放,都如同罂粟般吸引着殷枞言。
谭新如同一朵清高冷清的花,只有在床上才会尽情绽放,芳香馥郁,殷枞言动过要发展点什么的念头,毕竟他也是人,长久的压抑需要一个称心的抒发对象。
可谭新不行。
殷枞言屏气凝神,压制心里的蠢蠢欲动。
他是走在钢丝悬崖上的人,行差踏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谭新足够诱人,但,殷枞言至今没有找到可拿捏谭新的东西,金钱不行,权势他未必稀罕,那么不能拿捏的、非必要的人和物,都不能贪心。
于是那股淡淡的遗憾涌上心头之前,殷枞言冷声拒绝:
“没有牌子,是私人订制,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