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殷家老太太秦恭爱大寿,每年殷枞言都会提前备好寿礼,今年也不例外。
但几日前接到消息,曾经秦家镇宅之宝,后来作为秦恭爱嫁妆的松竹梅诗瓶,不日要在京都拍卖。
松竹梅诗瓶对老太太意义非凡,瓶子是乾隆时期宫廷御窑烧制,通体绘松竹梅“岁寒三友”图,间以墨彩题诗,是乾隆御笔的七言绝句。
此瓶被秦家世代收藏,时局动荡也保护的完好无损,后来秦恭爱与殷老爷子成婚,此瓶便作为嫁妆一同来了殷家。
□□后期,殷家为避祸,把部分文物托付给香港亲戚保管。
谁知到安稳后,老太太去拿,却被香港亲戚后人告知,曾经经济困难,已私下将瓶子变卖,老太太多次打探不得知,由此成了一大心结。
哪怕殷枞言和老太太并不亲近,也多次听她念叨。
如今大权依旧在她手里,殷枞言得哄着她欢心,便亲自来拍,以表诚意。
却没想到能遇到谭新,和那个疑似金主的人。
预展较为随意,殷枞言矗立在展柜前,亲眼得见,这瓶子确实不凡。
经漫长岁月,时代更迭,颠簸流离,依旧保存完好,胎质细腻洁白,釉面莹润如玉。
可惜是殷家的东西,殷枞言不喜。
身后人流如织,低声交谈不绝于耳,有人见殷枞言气度不凡,又孤身一人,前来搭讪。
殷枞言意思的应付过几个,做过面子活准备离开,转身就被吸引了目光。
谭新竟也在。
他今天穿了月白色的偏短长衫,是新中式的模样,很难得的装束。
衣服剪裁极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肩线干净利落,布料只看着就能觉出凉滑如水,又在胸口绣有淡色竹子,立领,扣子一路到喉结。
预展厅的空调开得足,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檀香和蜡烛的暖味,柔和的射灯从高处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纱,笼在展柜的古董瓷器上。
谭新立在一方展柜前,看的投入,那层薄薄的金箔便也打在了他的脸颊。
谭新带了口罩,纯白的侧翼坠了两颗好品相的莹白珍珠,却不抵主人半分光芒。
他站在光里,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小公子般。
清冷又温润,出尘,又诱人亵渎。
周遭那些或西装革履,或珠光宝气的买家,站在他身边都像被衬得俗气了。
松竹梅诗瓶成精八成是这样吧。
这个突兀念头猛地将殷枞言神志拽回,他紧了紧眉头,抽回视线。
果然近墨者黑,怎么自己也和谭新一起神经了?
可不肖两秒,他又投过去视线,这次看的是谭新身侧的男人。
男人身形被谭新挡了七七八八,背影也不熟悉,殷枞言无法辨认。
只见他一只手随意搭了下谭新肩膀,凑近了低声说什么,谭新没看他,只微微点头,眼角弯起浅浅弧度。
男人又说了句,谭新终于转头,声音低得听不清,却带着点罕见的温柔,男人便笑得更开心,手从肩上滑下来,拍了拍谭新后背。
你来我往,两人亲近得自然,却又带着点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可能是殷枞言目光灼灼,谭新似有所感,朝这边转头,目光穿过来往行人,直直对上殷枞言。
殷枞言不躲,谭新似乎也并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只一眼,两秒钟不到,就又淡然回头。
殷枞言看清,他们面前展柜里赫然是枚铂金戒指。
“查出来了,表面上出手的是几家小型服装公司,但背后利诱收买的大头是绒胧记,也是个针织品牌。”
拍卖会开始,谭新和米优都觉得无聊,坐在最后一排隐蔽的位置俏俏咬耳朵。
米优鼻梁上架着墨镜:“打算怎么处理?”
“小公司都是冒头的枪,不足为惧,动动手指头活不了多久。”谭新随口说。
“倒是那个绒胧记,听公司运营总监说,当初开创织澜时候就各种挤兑咱们,我就去了解了下,看完财报总觉着哪儿不对。”
米优:“哪儿不对了?”
“以他们的流动资金,怎么做到短时间内拿出足以收买多家工厂的钱?就算高价收了材料,以他们的质量和营销,回本的几率微胡其忽,即使成功了,对织澜的影响,也不足以致命。”
“是啊,”米优小幅度拍了下大腿,“这牌子我知道,虽然当初你忙织澜的工作,有麻烦也不来找我帮忙,但我接触过他家商务,摸过他们底,根本够不上织澜……所以你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
谭新淡然的面上染了几分思虑,“嗯,但藏得深,目前抓不住。”
“那怎么办?”
“先处理明面上的公司吧,”谭新叹了口气,心累,“前段时间快折腾死我了,不管背后什么人,什么原因,我不想善了。”
说完还不解气,“也不知道触碰谁利益了,各自安好不行么,非得整幺蛾子,有病似的。”
“哎呦喂,冷静冷静,别生气,”米优左手搭在谭新椅背上,见状顺势拍了他两下背,就横在后面了。
“工厂那边呢,告吗?这跨国了不好弄吧?”
“告啊,必须告。”谭新侧头看米优,眼里闪着狡黠。
米优急了,想起自家弟弟的脾气,往谭新这边靠了点,“你动真格的?别啊,那动静就太大了,为了这点事不……”
正说着,米优捕捉到谭新眼角不怀好意的弧度,笑骂:“好啊你,学会框人了。”
“大哥担心怎么不直接问我,还派你来。”
谭新心情颇好,“吃亏了是要把场子找回来,但其中牵扯多少我怎么可能没分寸?不过就是拿到该得到违约金,稍微把事情闹大出口气,看清了他们真面目,以后不合作就是,犯不着上国际法庭。”
谭新电话里说的都是气话,实际上紧急处理后,织澜并没有损失很多,只是受了气,人员跟着多辛苦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