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恩夕和米池的事说来话长。
当年米池刚毕业,米诚盛派他进米承旗下米智科技历练,在那时遇到了作为实习生的容恩夕,因缘际会下,暗生情愫。
后来不知怎么就闹到了米诚盛面前。
米诚盛为人偏执,这在商场上算是优点,成功的契机,可在亲密关系中,更容易发展成家庭不和谐的根源。
他看不上容恩夕的出身,认为她除了闷头做研究外一无是处,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家境也普通,也就容貌还算温婉,但因为是南方人,被米诚盛说小家子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米诚盛认为容恩夕无法为米池提供任何助力,坚决反对两人在一起。
因为这事儿,一向稳重识大体的米池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任美萼在其中调解也收效甚微。
后来米池奋发图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一直成长到米诚盛放心把集团全权交给他,容恩夕也早已出国深造,父子之间还是不能再提这件事。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感情早已无疾而终时,米池出趟国,抱回来个奶娃娃。
这些谭新当然也不记得,全部都是从米优讲述中得知。
米池不再是当初任家族拿捏的雉鸟,他手握实权,不受米诚盛掣肘后,出国试图挽回佳人,结果人没挽回,倒是意外造了个小孩。
米优说到这时直呼牛逼,“一直以为大哥只在工作上运筹帷幄,没想到这方面也是闷声干大事!”
要知道米家三代无女丁,就连当初任美萼怀谭新,也满怀期望会是个女儿,最后自然是愿望落空。
如今这女孩叫容恩夕生出来了,米诚盛见过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加上这可是他第一个孙女,逃不了隔辈亲,总算对容恩夕有了好脸色,对他们俩的事也松了口。
可这次换容恩夕不乐意,不肯给米池名分了。
容恩夕本科毕业后转换研究方向,目前在欧洲南方天文台,参与戈达德空间飞行中心的联合项目,当初米诚盛口中那个只醉心做研究的木讷女生,将这一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身价早已翻几番,就算以后回国,也大有前途。
凭什么你米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于是几年内两人各忙工作,孩子由容恩夕抚养,米池定期出国探望,打生活费,并努力讨名分。
吃过晚饭,一群人热热闹闹聚过后,米池喊上米优和谭新去书房谈话,无非是问老二工作,问谭新生活,也并不深入。
小孩子刚调好作息,等散场后,容泱已经在阳台上睡着,米优便和谭新分了蛋糕,把容泱那份放到楼上冰箱里。
“你说让我带走个小玩意儿……让我把泱泱带走?带哪去?”
“随便带哪,你在哪她就去哪,”米优私下里毫无形象,边吃边说,“你以为大嫂这次回来是为什么?”
谭新隐隐猜到什么:“为什么?”
米优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凑过来,小声说:“大嫂松口了!”
叫了这么些年大嫂,终于名正言顺。
米池空出时间,打算和容恩夕避暑度假,孩子要找人带,只有谭新有暑假。
“敢情是叫我带孩子啊。”
殷园坐落在平港南区一座低缓却绵长的山上。
准确来说,整座山都是殷家祖产。
山脚入口处,漆黑厚重的铁门常年关闭,有警卫看守,只在得到主人命令时打开。
殷枞言乘车进门,山路盘旋而上,柏油铺得平展,路两旁是几十年前从福建移来的老榕,根须盘错,枝叶密得几乎不透光。
车窗外偶尔闪过几座庄园,灰砖黛瓦,飞檐翘角,迈巴赫开了足足三十分钟,才到老太太居住的主院。
坐北朝南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铜铃,风一过就叮当作响。
殷枞言形单影只步入高大正厅,柳淑兰和照顾老太太起居的阿姨,站在楠木雕花的门窗前迎接。
柳淑兰年轻,今年不过五十岁,皮肉保养得当,穿着珍珠灰的中式套装,头发挽成髻,嘴角有很淡的细纹,是经年累月抿着恰当弧度,慢慢刻下的痕迹。
老太太喜欢穿旗袍,穿各式各样的旗袍,柳淑兰也有样学样。
两两相望,各自生厌,偏偏还要在这深宅大院假装和睦。
“枞言有心了,特地赶来接老太太。”
殷枞言吝啬的扫过去一眼,心中不合时宜的,想到个人。
想到了,思维便不受控制的发散,殷枞言想:
中式服装挑人,还得谭新那种骨相,身段的人才撑得起来。
他身上好似天生具备着淡淡的疏离感,从容,静气。
那抹月白色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刻进殷枞言脑海,稍一回忆,就能记起谭新那天所有的动作。
谭新不会像柳淑兰一样东张西望,不会有任何碎动作。
手垂在那里,就是真的垂着,不抖,不搓,不攥拳。站定了就是站定了,不晃,不移脚,不把重心倒来倒去。
更不会像柳淑兰这般刻意端着。
殷枞言“嗯”了声,便越过她进了屋。
背后柳淑兰垂下的目光阴沉,面色难看。
千方百计,殚精竭虑,使尽浑身解数,还是叫这崽子平安长大了,还入了家门,势头凶猛,愈发难对付。
老太太年龄大了,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待在园里,这次连寿宴都要在家里办,是几天前殷枞言说服她,可以适当外出走走,换换风景,换个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