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考虑一番,觉着有理,便把寿宴选址交给他安排。
殷枞言办事妥帖,定了平港西郊漱石山房,民国时期军阀留下的别墅,后来被收归,近年由顶级景观设计师重新修整,即隐私,又低调,导航搜不到,只能由专人发送定位链接。
秦恭爱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不过往往这么说的人,要求反而更高。
殷家人惯常拿腔作调,说话的人拐着弯说,听话的人要竭尽心力剖析,还要试探猜测是否准确……
而殷枞言不必试探,他能第一时间分析出对方想要什么。
说起这些,都得益于许多年里,他在殷家人手里吃过的亏,受过的伤。
每一个伤疤的来处,他丝毫不会忘。
阿姨说老太太在收拾了,殷枞言打过招呼,去了三叔殷秉川的院子。
平港大桥车祸时,殷秉川和他在同一辆车上,后来殷枞言进ICU,殷秉川截肢。
自从坐上轮椅,殷秉川像是彻底撒手不管公司的事,搬回老宅偏安一隅,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花园里。
他的院子里植物种类繁多,殷枞言对绿色植物没研究,倒是姹紫嫣红的花夺人眼球。
结在高处的有紫薇,广玉兰,老桩桂花树,落地有茶花,茉莉,晚香玉,池子里浮着朵朵度了层光的清透荷花。
名贵品种数不胜数,因此花园里设备到位,防腐木花架,遮阳网,或是自动滴灌……
可见用心。
殷枞言来过几次,次次风景不同,但生机盎然从未改变。
殷秉川知道他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甚至看两眼都兴致缺缺,就从不提防,这次也是,由着人推着去了主院。
可落后半步的殷枞言,破天荒产生个念头。
独自盛开独自败,实在可惜,于是退回来,绕着花圃左三圈右三圈,精挑细选搭配了一捧花,趁闲提前塞进后备箱。
接上一行人,殷枞言亲自开车下山,住在沿路庄园里的各个殷家亲近,远亲,姻亲的车子已经等在岔路口,从善如流跟在迈巴赫后。
到了西郊漱石山房,已然成了车队。
这场寿宴注定简不到哪去,秦恭爱手里到底还握着集团大权,于是除了殷家一帮子亲戚,公司重要股东、董事、以及元老也要来,再随便加加一些合作伙伴,每年少说都要来上百号人。
殷枞言本打算把整个庄子包了,被秦恭爱制止。
“那么大排场做什么,庄子有那么大,咱们人再多,也铺不满,少不了冷清。”
年纪大了爱热闹,殷枞言理解,勾唇一笑,点头应承。
横竖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
那些想攀上殷家的,能进来,也算有几分本事,值得赏脸说上两句话。
谭新是跟着米池车子进的门,到了停车场,兄弟俩一前一后,分道扬镳。
米池去参加主楼里秦恭爱的寿宴,谭新则约了谭子显。
谭子显拿着谭新给的卡,一路畅通无阻。
“宴京本地谭家人,家里做金融投资,有些资产,但规模不大”——说的其实是谭子显。
他才是宴京谭家的独生子,谭美萼那边的远亲,如今在平港读大一,货真价实的十九岁男大。
谭子显来得早,坐在圆润光滑的木头椅上,心中忐忑。
他想起上次谭新回来,托他办事,请他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水晶吊灯,银质茶具,穿燕尾服的侍应生,那时候觉得就是顶好的了,可这次他跟着带路人,一路上九曲回廊,一步一景,进入一道月洞门,穿过水院。
在平港热到能把人蒸熟的七月里,这里的室外竟没一丝燥热,吹过来的每股风都透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他拘谨地坐着,忽然觉得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俗不可耐啊。
其实忐忑的根源不在此,更多的,是谭子显对米家又敬又怕。
毕竟远亲远亲,重不在亲,在远。
远也不在物理距离,而在阶级差距,社会地位……
他家是谭家早年分出去的旁支,早已没了联系,要不是米家突然找上门,他还不知道自己爹妈有这么牛逼的亲戚。
就连他们家的公司,还有他读大学的事,如果没有米家照拂,哪有如今光景?
人家指头缝漏出的丁点消息,就够他家赚的盆满钵满。
谭新披着光推门而入,一身素色,见他正襟危坐,主动开口闲聊。
“哥,那个,”按年龄,谭子显该这么叫。
他明显不好意思,“如果我现在说,我在电话里讲的有夸张成分,还来得及吗……”
我怕我的消息配不上你如此高规格的招待啊!
“没关系,只要有消息,对我来说都重要。”
谭新也有私心。
他已经有几天没见到殷枞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