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什么?我看你明白得很!为什么好好的东西跟你扯上关系就都保不住,你自己心里没数?”
殷枞言:“你的意思是,瓶子碎了是我的原因?”
“除了你还有……”
“对,是我的错。”
殷枞朔话都没说完,没想到殷枞言竟然直接承认,一时瞪着眼睛,后半截话堵在喉咙里,说也不是,咽下去又憋屈。
心中油然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殷枞言放下调羹:“如果一开始我没有顾虑那么多,执意拍下瓶子带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离眼,全须全尾送到奶奶手中,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结果。”
殷枞朔冷笑,“是你自己放弃叫价,一点钱都舍不得为奶奶花,现在就想靠一张嘴装贤孙。”
柳淑兰看着殷枞言,隐隐也发觉不对,但老太太还在从容吃饭,没有阻止的意思,看起来是不等回老宅关上门理论了。
她不好插嘴。
“对,是我放弃的,也确实是因为钱。”
他看殷枞朔因为愤怒而戾气尽显的脸,表现出与之相反的沉稳:
“松竹梅诗瓶本就是咱们自家的东西,对奶奶的意义也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我为它出多少钱都不为过。但,当时只有我们角逐,无论花落谁家,都是回到殷家,回到奶奶手里,横竖是自己的东西,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叫别人看笑话。”
“咱们是一家人,想要的也一样,都是圆奶奶一个心愿,我想着无论你送还是我送,奶奶都一样高兴,便没继续叫价,没想到,大哥心里居然这样想我。”
殷枞言的无耻叫殷枞朔瞠目结舌,他张着嘴,差点当着秦恭爱的面说出心里话:你说出这话,心里不恶心吗?
他们彼此厌恶,彼此了解,殷枞朔深知殷枞言有多恨殷家,可为了摆他一道,连这种违心的话都说的面无表情。
真是好气魄。
“少装模作样了,你以为这么说,你就没有责任了?”
“我刚刚说过,”殷枞言加重语气,“我说是我的错。”
“够了。”
秦恭爱停下筷子,先后看了两人一眼,“一个两个,都多大人了,还为这么点事情争论不休,你们在外面难道就是这么管理公司的?”
秦恭爱开口,所有正在说话和准备说话的人全都闭了嘴。
“我教过你们多少遍,你们兄弟虽然不一个妈,但好歹是同一个父亲,都姓殷,就要兄弟和睦,一致对外,而不是一味地窝里斗。”
说完看了殷枞朔一眼,“东西碎就碎了,事情已经发生,我又没有责怪,你倒是第一时间推诿,这点,你得和你弟弟好好学学。”
她语气寻常,听不出喜怒,殷枞朔却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又喂了一嘴粪。
尤其是最后一句,叫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太太看着他,在等他回答,殷枞言对上殷枞朔阴狠到要杀人的目光,露出胜利的微笑。
“知道了奶奶。”
风波暂时揭过,大家看似其乐融融吃了顿饭。
席间问过公司经营后,免不了要过问感情问题。
两个孙子同岁,都是快三十的人了,老太太意思是可以从宾客里面相看相看,问到殷枞朔时,他自信得意的表示,他有自己看上的人了。
老太太问他是谁家姑娘,殷枞朔也不瞒:“璞悦置地董事长的女儿,乔家的。”
“璞悦置地,”老太太重复一遍,“以前不错,现在整个行业可不景气了。”
殷枞朔连忙解释:“他们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转型,近几年势头渐渐好了,而且,乔许是他家独女,我觉着,总体来说还不错。”
老太太看他一眼,殷枞朔看不出有什么深意。
秦恭爱转问殷枞言:“你哥有信儿了,你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殷枞言喝了口茶,压下因为心理不适而翻腾的胃:“有相中的,但还没敲定,等确定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好好,”老太太终于发自内心高兴起来,破天荒说了许多话。
但殷枞言知道,刺儿已经种进去了。
商人重利,殷家是家财万贯,但不是人傻钱多冤大头,任何东西在她眼里都有价值。
而殷枞朔好争抢,用自家的钱跟自家的人,去争一个注定会回到他们手里的、自家的东西,为此付出了远超这件东西本身价值的数额。
这在秦恭爱眼里,是愚蠢。
殷枞朔是蠢货本人。
更严重的是,亲儿子们曾经为了遗产,罔顾亲情,竟然争的不死不休,导致她一夜白头,如今身边寂寥,只余下两个孙辈,是秦恭爱一辈子都过不去的结。
而且,她或许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孙子表面恭顺,实际没一个真心为她着想,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她手里的权。
而她年纪大了,来不及奢求亲情了,只想培养出个合格,放心的接班人。
殷枞言一开始就没打算拿下松竹梅诗瓶,他知道殷枞朔母子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且一定希望看到他狼狈退场。
那就遂他们愿。
反正他不愿意为殷家人的开心买单,也不愿意他们高兴。
这瓶子从一开始就是,谁拿到,谁就输。
吃过饭,秦恭爱借口出去散步,只让身边伺候的阿姨跟着。
她开始想念千里外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