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枞朔亲自拿上包着正红方型锦缎的木匣子,搁在秦恭爱面前。
秦恭爱的眼睛早在殷枞朔开口介绍前就亮了起来。
“奶奶,我知道你有个心结,一直心心念念一样东西,盼着它早点回来,这不巧了,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松竹梅诗瓶在京都拍卖,我就想着,说什么也得带回来给您。”
“好好好,”秦恭爱虽足不出户,但消息并不闭塞,一早得了消息,这会还是难掩激动的要站起来。
殷枞言上前一步搀扶。
“枞朔,有心了,来,你别动,这个我要亲自打开。”
老太太平日里养精蓄锐,难得有这种大惊大喜的情绪,笑的眼角纹路更深了。
殷枞朔装出一副贤孙模样:“好,奶奶你慢点,东西就在跟前,跑不了。”
众人直夸他孝顺,秦恭爱当着一众宾客的面,枯瘦的手小心谨慎拆开如意结,边拆边念叨:
“你们只听我把它挂在嘴边,是我当年的陪嫁,但更多的你们还不知道呢!”
秦恭爱像是回忆起什么温馨往事,笑的竟有几分孩子气:
“当年我学的第一首诗,就是这瓶子上的岁寒三友,那时候的我也还是个小孩儿呢,要你们太奶奶抱着,一字儿一字儿教我认。”
旁人见状一个个排着队接话,哄得秦恭爱开怀大笑,她拿掉锦缎,去开木匣:
“来来,都来了,你们也瞧瞧,嗐,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就是个情怀。”
话音落下,匣子打开,待看清后,秦恭爱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还维持着掀起盖子的动作,整个人定格在原地,眼里的期待逐渐变成不可思议。
紧接着满眼悲痛。
“这……”
“怎么了奶奶?”殷枞言察觉异常,走过去往里看。
第一眼没问题,视线往左,原本完好的瓶身从某一点向外炸出数道细密的裂纹。
“碎了……”
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裂纹,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
殷枞朔第一个冲过来,看清楚后,瞳孔骤缩,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脑子里轰然炸响:
“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
殷枞朔张嘴就要辩驳,被紧随其后的柳淑兰扯了下衣角。
殷枞朔五官无疑是俊美的,但因常年少见日光,面色霜白,此时情绪一激动,下压的三角眼霎时显得整个人都阴冷下来。
母子两人交换个眼色,殷枞朔心领神会,但气不过,深吸好几口气,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做好表情管理。
他瞪了眼殷枞言,绕到秦恭爱身边。
“奶奶,奶奶您先坐,”他把殷枞言挤到一边,恭谨的扶着失魂落魄的秦恭爱坐回去。
“妈,”柳淑兰适时走上前,惋惜的看一眼木匣,“枞朔这孩子也是,心是好的,就是粗心。他一早就找人定制了匣子,这里头还贴了软缎和棉花,早上特意检查过才交给下头人,没想着这么短时间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柳淑兰声音越说越低,看样子比老太太都难过。
嘴上说着自己儿子的不是,实际话里话外都把责任推到殷枞言身上。
地址是他定的,周围端茶倒水的人员也由他把关,出了事,任谁都第一个想到他。
一旁也有人惋惜:“品相这么好,可惜了。”
“我可是听说了,是他家大孙子花小八的价从京都拍回来的!”
“我觉着柳太太说的在理,我看这裂纹也不像是自然磕碰造成的。”
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有人挂脸,尤其是殷家的一众亲戚小声嘀咕:
“这人什么意思啊,明摆着说咱们一块来的有嫌疑呗。”
“自己看护不力,还想着泼脏水。”
“他家老大就这样……”
“你们少说两句吧,”有看清局势的出声,“没你们的事儿,老实看戏。”
……
“行了,”秦恭爱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收拾好表情,不给旁人看笑话的机会。
她自嘲笑道:“本来也是老物件了,岁数大,难免有磕碰,难为它这些年颠沛流离,回来就好啊。”
老太太发话,其他人看清形势宽慰几句,这点插曲很快翻篇。
但殷枞言看得出来,老太太兴致已经不高了。
中午开宴,各怀鬼胎的几人坐在一桌,殷枞言出言安慰:
“没关系奶奶,现在修复技术发展不错,我也认识几个相关方面的技术人员,回头我联系一下,应该能复原。”
在亲近人面前,秦恭爱才展露出落寞,闻言点点头,“你有心了,那这事儿交给你办吧。”
“放心奶奶。”
殷枞朔本就吃了闷亏,成了今天最大的笑话,这会听着殷枞言假孝顺,再也忍不住:
“殷枞言,你可真是玩的一手好把戏,还心安理得的充好人。”
殷枞言脸上的惊讶与疑惑恰到好处:“大哥的意思,我怎么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