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赠品,卖方完全可以在拍卖前公示,能省去不少麻烦,就算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那么事后追加被拒绝,也没理由如此坚持。
而眼下卖方也不松口,非送不可,可见事前遗忘,或者临时起意的概率很小。
所以为什么会发展成眼下的僵局?
当时几步路的距离,殷枞言脑海中罗列出无数可能,最终找出一条逻辑最为通顺的。
因为拍卖前,卖方并不能确定东西会被谁买走,更怕有人为了赠品举牌,只有尘埃落定,确定买家,才能出手。
假如真是如此,那殷枞朔就是他要确定的买家?
这个念头普一产生,殷枞言的冲动变成了坚定,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要给殷枞朔什么东西。
他本以为拿到或者得知盒子里的东西会是件麻烦事,毕竟他和殷枞朔水火不容众所周知,哪知卖家得知他的身份后,竟然松口。
工作人员与卖家沟通为,代为转达解释:他预判藏品大概率会被殷家买走,那么既然是殷家人,就都可以。
于是“赠品”变成了卖家与殷枞言的私人交易,收了殷枞言十三块钱。
匪夷所思。
待他打开盒子,只看到个孤零零的钥匙坠,除此之外,盒子没有任何玄机,但殷枞言敏感多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于是随手把东西拿给郭典,让他研究。
没成想郭典拿到半天就成功让字迹浮现。
郭典嘲讽过殷枞言后,并回复他的反击:
“说半天是给你面子,要不是我上午出紧急任务,你这玩意儿我用不了半个点儿都给你搞定了!”
内容的破解没让他放松警惕,反而陷入更大的谜团。
他开始怀疑卖方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知道跨江大桥车祸里卡宴的车牌号。
他和卡宴司机是否有关系?
又为什么要告诉殷家人?
是挟恩图报?还是敲诈勒索?亦或者想暗示什么?
身后传来轮子碾过石子的细微动静,殷枞言思绪断开,接着转身动作时,顺势把吊坠收回口袋。
殷秉川操控着电动轮椅来到他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这下你开心了?”
殷秉川脸型是殷家标志的瘦长,眼角和嘴角微微下垂,但因为面皮绷得紧,常戴圆框的无边眼镜,眼镜后面的目光总是幽深温和,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偏年轻,还有些书卷气。
殷枞言叫了声三叔,反问的语气里带着感叹:“有什么好开心?”
殷秉川目露诧异:“怎么,不是你做的?”
殷枞朔轻笑,然后过去帮他细调轮椅位置,“别人就算了,怎么三叔也觉得是我。”
“你啊,”殷枞朔无奈仰头看他,笑着打趣:“嘴巴最严了。”
“成,你说不是就不是。”
因为一起共患难过,也或许是殷秉川与他一样,不受殷家待见,两人倒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
殷秉川说了些老太太在老宅的日常,以及柳淑兰背后搞的幺蛾子,透露给他不少消息。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殷枞言推着殷秉川往回走,换了条平稳的青石板路,绕过一座半大假山,遇到了独自一人的米池。
他看起来刚挂电话,拿着手机的右手尚未放下,转身看到两人,笑着寒暄。
殷秉川知道殷枞言和米智科技即将有合作,碰面了兴许有事要谈,识趣的先行离开。
一个月内,殷泰和米智科技已经进行三轮谈判,大体框架基本确定,不过还有诸多细节僵持不下,有待商酌。
因为米智的技术细节高度机密,又涉及核心专利,米池坚持一把手对一把手的谈,因此期间每一次谈判,两人均在,交集突然增加,接触下来,米池对殷枞言的偏见消散不少。
私底下也能聊两句。
目前除了技术方面问题,谈判卡在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米承的资本注入。
米池意愿领投羲和电池科技的Pre-IPO轮融资,换取股权比例、董事会席位、优先供货权等等,不过具体领投数额和股权比例双方仍在博弈。
其次是项目启动后,研发地点意向设立在距离殷泰北方工厂较近的宴京分公司,但提出“一把手对一把手”的米池,却不大可能亲临。
科技公司诸多项目不是一锤子买卖,且涉及颇广,体量较大,单说米池手中正在进行的“国家智慧城市AI安防项目”,以及几个大IP的技术合作,就不可能抽开身。
“重要会议我们协调时间,线上进行,需要在宴京实地进行的工作,我拟交给在宴京的大伯,他是米承元老,常年扎根宴京,没人比他更合适。”
“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随时线上沟通。”
这个方案可行,固态电池项目是殷泰主导,殷枞言亲身投入合情合理,项目进程要米池全心全力,确实强人所难。
两人边走便说,还不等殷枞言接下句,两人同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谭新!”
午饭过后,谭新让谭子显先走,自己在包厢待了很久,可情绪怎么都缓不过来,整个人状态空前的差,便打电话给米池,说要先走。
他从水院往东,穿过一条极窄的夹道,尽头是一块巴掌大的空地。
四周高高的竹篱,围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就在他要越过去时,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激动地喊他名字。
谭新脚步猛地止住,惊吓慢半拍才跟上,转身向声源看去。
是个女生,肤色白皙,长相甜美,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盈着粼粼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