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在笑,满脸惊喜,笑着笑着表情又僵了,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愤怒。
“谭新,真的是你,”乔许声线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叫他名字好几声,抬手直抹眼泪。
“我就说嘛,肯定是你!就是你!不然会有谁去打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嘛!”
“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啊谭新,”乔许声音染上哭腔,看起来梨花带雨,一股脑的控诉,“莫名其妙玩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啊!我问了好多人,结果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模糊视线的眼泪根本擦不尽,乔许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才反应过来谭新从头至尾都没反应。
她边说边朝谭新走近,手伸出去。
谭新迟钝的往后退了一步。
乔许愣住,又往前一步,谭新继续后退。
“你……”她看着谭新毫无情绪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手悬在半空,所有表情都凝固了,声音也不由得放低,“你怎么了?”
谭新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是谁?”
三个字,乔许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你不认识我?”乔许的声音变了调,“谭新,你看看清楚,我是乔许,乔许!”
自从刚才脑海中闪回过车祸现场,他到现在太阳穴还在抽痛,耳膜里传来血液奔涌的轰鸣,导致他看着女生嘴巴一张一合,听到的声音却像隔着水面,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他总控制不住的去回忆那短暂的,珍贵的记忆,恨不得逐帧回放,试图由此多想起来些。
于是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反复在他脑海中爆裂,鼻尖充斥着汽油的焦糊味,混着不祥的腥气,入目一片鲜红。
脚下是崩腾呼啸的江水,有人跌跌撞撞朝自己跑来,谭新处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处,几次连路都走不稳。
他清醒地知道这很危险,应该停止一切思考,可身体占据上风,他整个人变得迟钝,思绪凝固,昏聩不明,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
乔许还在说什么,但谭新什么都听不清了,他只看到乔许朝自己跨了一步。
米池第一时间看出谭新状态不对,欲上前阻止,但身边站了个殷枞言,一时找不到理由动作。
乔许刚抓上谭新小臂,下一秒就觉着手腕被什么东西狠狠咯开,她甚至没看清谭新是怎么动的,紧接着肩膀一痛,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脚下绊到石头,一屁股摔进草丛里。
“你……”
一切发生的太快,乔许狼狈撑起身体,难过的要发问,却看到谭新已经退到三米开外。
他背抵着假山,双手挡在身前,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呼吸又急又浅,眼睛瞪得很大,却不是愤怒。
是恐惧。
“我……”
她咕咚咽了口口水,鬼使神差反过来安慰谭新,“我不过去了……”
哪成想乔许话都没说囫囵,身后唰的一下冲出来一抹白色身影。
“你他妈谁啊?敢推她!”
殷枞朔远远看到乔许和一个男人纠缠,哭的梨花带雨,男人却不为所动,居然还敢动手。
这可是个绝佳表现机会,于是几步就跨到了谭新跟前。
乔许连忙手脚并用爬起来,张嘴刚喊了一个字:“别!”
但殷枞朔已经拽着谭新衣领把人甩出了。
谭新身量轻,殷枞朔力气大,天旋地转后一阵闷响,谭新后脑勺重重磕在竹篱围起来的景观水缸上。
谁也不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个殷枞朔,米池瞳孔骤缩,凶光乍现,心跳和聒噪的蝉鸣都停了,想也没想快步上前,身旁却忽然掠过一股风,殷枞言已经走在他前面了。
钝痛慢半拍的袭来,谭新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撑地,胡乱挣扎好几下都没能坐起来。
殷枞朔还想冲上去拽他起来,被反应过来的乔许大力拉回来。
“殷枞朔你干什么?有你这样推人的?”
乔许说着跑到谭新身边,因为裙子的原因不方便蹲,单膝跪在侧面,想要看看有没有出血。
谭新倏地抬头,乔许刚伸出去的手猛地停住:“好,好,我,我不碰你。”
“谭新?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流血?能说话吗?”
这幅紧张的模样直接点燃了殷枞朔,他不可置信的指着垂着头的谭新:
“我干什么?我可都看到了,是他先推你,我看你受欺负才过来帮你!”
“你跟他什么关系,被推了还护着他?”
乔许没好气的瞪他:“谢谢殷大少的好意,但我跟他不管什么关系,都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私事。”
殷枞朔不依不饶,“前男友?”
说着还要过来。
“殷枞朔。”
殷枞言冷着脸赶到,先是低头看了眼背靠水缸的谭新,然后转过身挡在两人前面。
米池紧随其后,惯常的和煦消失的无影无踪,面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