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身上有什么疑点?”
仇威却说:“没见到,福利院负责人陈奶奶说,这孩子有自闭症,不愿意见生人。”
殷枞言忙完工作,回老宅的路上,左思右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谭新打电话,打算告知他案件进程。
结果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连着打了三次,次次如此。
他想着仇威转告的话,临走时谭新异样的状态,加上打不通的电话,摸不准谭新是还在气头上不肯理他,还是顾不上。
眼见上了山路,殷枞言让仇威联系医院,仇威给的答复却是:
“护工到了病房,被科室告知谭先生下午办了出院。”
“出院?观察时间没够,还发着烧,谁给他办的出院!”
仇威:“是谭先生的家属,叫陆知。”
殷枞言在天刚擦黑时回到老宅,例行向老太太汇报工作。
和殷枞朔同处一室两个多小时,还要装模做样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还要留在老宅过夜。
都是殷家的传统。
一番折腾下来,殷枞言毫无睡意,离席的路上又被柳淑兰母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拽住恶心。
其实早期殷枞言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母子总有一种,自己会抢走他们一切的错觉。
从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到自己出国离开,再到殷怀川去世,每一次变故,殷枞言都以为他们的恩怨可以告一段落时,可每一次,柳淑兰与殷枞朔也毫不松口。
如今殷枞言也释怀了,也习惯了各自找不痛快的日子,或许他们生来就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殷枞朔忍了一下午不好发作,终于逮到机会,赤头白脸的冲殷枞言吼,咬定今天的一切都是殷枞言搞的鬼,还骂他装,柳淑兰像往常一样装和事佬。
“好了,少说两句吧,你是亲眼见到了还是有证据有证人?都没有就不要乱说你弟弟。”
柳淑兰表面上向着殷枞言,实际话里话外都配合儿子暗讽殷枞言。
殷枞朔脑子不灵光,仗着自己是殷怀川唯一名正言顺的儿子,殷家长孙,自小行事跋扈,目中无人。
他以欺负殷枞言为乐,长此以往,给了他莫大的自信,导致殷枞言回国,归宗,参与这场金钱与权力交织的游戏里,他依旧不屑一顾。
因为在他眼中,殷枞言还是那个任人欺凌,不敢吭一声的私生子。
后来接踵不断的变故叫他猝然醒悟,算是正眼看了殷枞言,但沉疴顽固,偶尔的,殷枞朔还是会短暂的找回曾经的感觉。
比如现在,身处殷园,殷枞朔长大的地方,受环境影响,殷枞朔蠢钝的没有明白柳淑兰话里的深意。
他仗着老太太歇下,此处无人,大放厥词。
“你以为股份比我多,职位比我高,装成孝子贤孙的模样,殷泰下一任当家人就是你了?你做梦!你就是个私生子,你和你妈就不该被家里承认!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害死我爸的事实!我爸可是奶奶亲儿子,最中意的接班人!就凭这点,他就不可能让公司落到你手里!”
“再不说你处处算计我,截胡我供应链,卡我审批,往我公司安□□的人,引诱我踩线,还借刀杀人故意让我得罪政府……你还敢毁了奶奶的嫁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柳淑兰听到这里赶忙厉声打断殷枞朔,装模作样拍了下他的背,左右看过确实没人,才低声训斥:“小朔!你是不是喝多了,快别胡说八道。”
满眼恨铁不成钢。
他以为自己在控诉殷枞言,实际句句都在揭自己的短。
老太太可不会关心你是什么原因才犯错,在她眼里,错了就是错了,酿成问题是事实,解决问题是第一要义。
只有把问题解决好了,你才有张嘴辩驳的机会。
这方面,柳淑兰不得不承认,确实殷枞言更了解秦恭爱,也最像秦恭爱。
殷枞言就是抓住这一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殷枞朔使绊子——只要这个绊子殷枞朔解决不了,又拿不出指认殷枞言的证据,那便是殷枞朔的过失。
殷枞朔被柳淑兰打了一下,脚步停下,殷枞言也跟着站住。
殷枞朔潮湿阴郁的脸愤怒到扭曲狰狞,但就算生气,整张脸也白森森的,衬得猩红的眼格外诡谲。
加上周遭重重树影的背景,活像个没人气儿的鬼。
殷枞言用看垃圾似的眼神看他。
夜很黑,远处池塘传来隐约的蛙鸣,路灯暖色的光铺洒在地上,照不清殷枞言的脸。
殷枞朔便没看到,殷枞言眼神里夹杂着的,稍纵即逝的怜悯。
殷枞言掏掏耳朵,并不为此生气,这种程度的羞辱,他早已从许多人嘴里,明里暗里听到过无数次,早免疫了。
说得好像沈清和自己多稀罕殷家似的。
至于后面说的那些,也没错,桩桩件件他都做过。
前提是殷枞朔先处处给他找麻烦,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辩解了。
一路上殷枞言面无表情,一副任你说什么,我都不放心上的表情,这会却走上前,在柳淑兰防备的眼神中,停在殷枞朔面前。
“你怎么吃了这么多亏,说话还是不过脑子?是我做的就拿出证据,把我送进去,拿不出来,就少呈口舌之快,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
殷枞朔气的牙痒痒,张嘴就要反击,被柳淑兰及时制住。
“好了,你们兄弟俩都少说几句。说来说去都是些陈年旧事,你爸已经走了好些年,斯人已逝,往事不必再提,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以后集团交给谁,那是老太太看你们能力做决定的。”
柳淑兰充完好人,看向殷枞言,话音一转,“再说了,一家公司而已,又不是争皇位,不搞你死我活那一套。以后你俩无论谁控股,都是自家兄弟,便宜不了旁人啊。”
“谁和他自家兄弟!”
以殷家的资产,说是半个皇帝都不为过,谁不垂涎?
殷枞朔阴恻恻笑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终于爬上兴奋的潮红。
柳淑兰心头一紧,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