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谭新和陆知一起出了科室。
陆知陪谭新坐私人电梯到一楼,谭新从大厅出去,陆知去地下车库开车。
平港夏季闷热,炽烈光线穿透玻璃门,谭新远远停下,在室内阴凉处等陆知把车开到门口。
他刚挑了个椅子坐下,旁边有个人紧跟着挨着坐过来。
比眼睛更快的是嗅觉,霜枞的味道顷刻间将谭新包围。
“我记得科室说你出院了。”
谭新双手抱臂,长腿交叠,朝殷枞言的方向转头,在上面的手伸出食指,撑起墨镜露出微微上挑的眼睛。
殷枞言倒梳刘海,身穿墨绿色强捻羊毛衬衫,休闲西裤,整个人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些随性,很衬室外三十多度的平港空调房。
谭新本想冲这人翻个白眼,结果瞧了他半秒,心莫名多跳了一下。
殷枞言还是那副滴水不漏,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但目光深邃,里面似乎没有危险信号——毕竟上次分别他可气得不轻。
谭新放下手,墨镜重新架上窄挺的鼻梁,他目视前方:
“那间病房不好,我住的身心不畅。”
“现在呢?”
谭新:“明天一早办出院。”
虽然谭新很容易有脾气,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况且撵人的时候把原由也说清楚了,他想殷枞言如果讲理,会想明白他不是无理取闹。
于是问他:“殷总事忙,这是又来探望哪位?”
“探望你。”
谭新一愣,都对外说出院了,殷枞言怎么知道他还在医院?
殷枞言昨晚才知道。
在前段时间,李百川给出确切回复,说时间太久,记不起来联系自己复刻香水那人声音到底是谁后,昨晚又联系上殷枞言。
李百川说阴差阳错间,雾月老板听到了通话录音,笃定这位客户是织澜的老板。
“虽然时间久,但他声音很有辨识度,我不会记错。”
“当初联系咱们要为品牌定制香水的客户,也确实叫织澜,因为我没有松口,他打电话争取过好几次,最后虽然生意没做成,但人家态度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给我的印象蛮好。”
“后来我就了解了一下这个针织服装品牌,知道他是幕后老板,所以,这个声音,我肯定不会记错。”
这是雾月老板的原话,干他们这一行的,总有些特殊天赋,比如李百川对香料的超强敏感性,比如雾月老板超强的记忆力。
可殷枞言疑惑,当年李百川向自己介绍织澜品牌,并提及这桩未达成的合作,距今将近五年。
就算谭新是织澜如今的老板,那五年前,他也才十四岁,十四岁管理公司,谈合作,怎么可能。
殷枞言和李百川再三确定,李百川扛不住他的咄咄逼人,直接让他联系老板。雾月老板再三担保,当年联系他的就是谭新,声音也没有太大变化,你爱信不信,不信自己查。
于是殷枞言分批派人重新调查谭新。
因为谭新“出院”的太快,导致殷枞言的护工和暗中跟着的人都没得逞,仇威亲自来归鹄,想查看谭新的挂号信息,索要CT片子。
但医院的人保密程度出奇的高,只允许他在医院里看,不允许带走,也不许拍照。
好在恰巧撞见从外面回来的谭新,不算一无所获。
殷枞言得了信儿,特地空出一天时间,亲眼见到谭新全须全尾走出来,照旧说话不忘呛他,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松了口气。
实在是谭新平日看起来太过脆弱,尤其是有两条疤的脑袋,殷枞朔的手劲儿殷枞言又领教过不止两三次,因此惴惴不安,工作时稍一走神,就想起谭新,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殷枞言不着急解释,“准备去哪?我带你。”
“不劳殷总费心,我有车。”
谭新每次叫殷总,殷枞言都能听出他的刻意疏远。
不过就算两人各有盘算,唯有一点心知肚明:无论如何,他们远不了。
两人坐在人来人往的住院部一楼大厅角落里,相邻的椅子中间却还能塞一个人,远远看去谁也不认识谁。
殷枞言忽然伸手,不容置喙的把谭新的手腕拉出来。
谭新:“!”
他试图往回收,但殷枞言力量奇大,谭新另一只手又掰又扯,愣是动不了他分毫。
“干什么!”谭新低声斥道,“这么多人你松开!”
谭新今天穿了白色喇叭袖口的风琴褶衬衫,布料泛着珍珠光泽,握在手里丝绸般顺滑,布料包裹下的手腕骨骼清晰脆弱,殷枞言下意识松了力道,但没舍得松开。
他说:“去车上,边走边聊。”
已经有几个人往这边看过来,估摸着时间陆知应该已经把车开出来了。
陆知长期跟在米池身边,不认识殷枞言的概率比自己打得过殷枞言的概率还低,谭新不想让陆知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
谭新:“什么事?重要吗?我下午要忙,你说完放我下来。”
殷枞言听他松口,手腕翻转,顺势牵着谭新往外走。
“我下午有空。”
谭新扶额。
这是一回事吗?
谁问你了?
殷枞言换了辆宾利飞驰,驾驶位赫然是仇威,依然一幅无框眼镜,一丝不苟,文质彬彬的模样。
两人刚坐稳,仇威张嘴打招呼的同时,一脚油门就驶出去了。
落后一步的陆知眼睁睁看着谭新被殷枞言拉上车,紧跟上来,下一秒谭新电话就响了。
谭新看看殷枞言,殷枞言也在观察他。
不知道殷枞言今天抽什么风,谭新只好问陆知要了地址,转给仇威,然后发消息让陆知开车在后面跟着。
殷枞言和仇威都注意到一路上紧跟着的奥迪,权当没看到。
宾利按照既定路线朝田先生的工作室开,谭新看了眼导航,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