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坐直,快速整理好衣服,然后开门,下车,头也不回。
平港的夏季一向多雨,今日空中乌云密布,光线暗沉,谭新衣服选的好,珠光色的衬衫干净无暇,成了昏暗里唯一的亮色。
他脊背笔挺,走起路姿态从容,分毫看不出方才的疯劲。
谭新背对着殷枞言朝奥迪走去,边走边和男人说话,然后殷枞言看到温泉酒店监控里的男人折身朝这边走来。
车窗降下,陆知微微弯腰对里面的殷枞言道:
“你好殷总,阿新让我代为转告,您车辆的维修费用他会全部承担,您之后联系他就可以。”
“他怎么说?”
已经回到车上的陆知转达殷枞言的话:“他说车子稍后会送去维修保养,但费用无需您承担。”
“呵,”谭新这才算彻底舒心,活动着肩颈说,“算他识相。”
是殷枞言跑来说要载他,还在车上为难人,认真追究是他的错,如果还收维修费,那他完了。
奥迪掉头换路,殷枞言收拾好衣服和心情。
他们差了八岁,在殷枞言眼里,谭新就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孩儿,自己快三十了,犯不着幼稚到跟一学生置气。
安慰自己一番,殷枞言宽宏大量,正要说让仇威跟上,驾驶位的玻璃又被敲响。
贴着反光条的明黄上衣侵入视线,交警朝仇威敬礼:
“你好先生,这里不能停车,请出示您的驾照。”
殷枞言扶额。
算谭新溜得快。
路上陆知几次欲言又止。
在医院,谭新上车前他就认出了殷枞言,起初以为还是住院的事,但眼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认识谭新很久了,所以尽管谭新掩饰的再好,他还是看出些许端倪。
小少爷似乎和这位殷泰的殷总闹了好大的别扭。
不像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他们很熟吗?
毕竟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在不熟的人面前,谭新整个人是疏离的,不得已产生交集,说话做事也都是平常模样,对于惹他不痛快的行为,一般懒得搭理,实在过分的,有仇当场报,把人阴阳一番,不屑于大开大合的动手。
要是殷枞言那种身份的人,又与米家有合作,那么即便有些小冲突,谭新也会稍微收起脾气,以礼相待,不撕破脸。
谭新脾气大归脾气大,骂甲方归骂甲方,可那是他自己公司的甲方,在大是大非面前,比如米承的公事上,谭新拎得清。
家里的生意帮不上忙,目前旁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以后的事难说,为了维护生意场上的体面,谭新一定不会乱来。
只有在熟人面前,才毫不遮掩少爷脾气。
毕竟谁会在陌生人面前勇敢做自己,随时爆炸啊!
但看刚刚的架势,两人似乎还动手了?
这不符合谭新的性格。
陆知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也不是他能多嘴的事。
田际中在平港的工作室开在一处僻静的小巷。
谭新体型变化较大,过往的尺寸和细节已经不适用,于是试穿初胚成了必要,也自然免不了大量肢体接触。
谭新来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可他和田际中也没有很熟,这对他来说是场不小的挑战。
米优不在,只能陆知在一旁帮忙,但效果微忽其忽——这种事还是得设计师亲手来,陆知这个五大三粗的门外汉能帮上的地方实在有限。
田际中对谭新的情况知道一点,因此很谨慎,如同对待一件精贵易碎的瓷器。
可当陌生的手掌拂过肩胛骨,谭新生出强烈的排斥感,他捏紧了拳头,紧绷身体,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才抗拒了条件反射。
谭新叫了中止,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能不能动态测量后把我打晕啊……”
田际中:“谭先生真会说笑。”
谭新:“……”
陆知心生不忍:“小少爷,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你的身体更重要,我们要不直接买成衣。”
谭新心中犯愁。
刚和殷枞言无障碍接触完,导致他自信心膨胀,他以为他可以来着。
“谭先生的身材穿成衣质感也一定不错,不过如果参加正式场合,还是定制的最为合身,能将优势发挥到最佳。”
不过这位客人委实特殊,田际中也不是上赶着争取订单的设计师,又说:
“不如您先休息片刻,过会儿我们再试试,实在不行,这次就算了。”
谭新喝了两杯茶,休息了十分钟,在“最后试一次”和“就此放弃”之间反复横跳的同时,忽然怀念起和殷枞言相处时的自在。
哎,算了。
谭新长叹口气,想他干什么呢,他又不是设计师,就算跟来了又有什么用。
而且和好没几分钟,又不欢而散了,他怎么好意思找人帮忙?
孽缘!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田际中的助理小姑娘引着个高大身影上楼。
“殷先生,您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