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持间,大桥的轮廓愈发近了,谭新也辨别出了殷枞言的恶趣味。
他总爱和谭新对着干,谭新说慢点,他就更快;谭新说停,他非要继续;谭新说要,他就磨蹭着不给。
方方面面皆是如此。
仗着手中的钱权与万里挑一的外表,为所欲为,换成个其它好拿捏的性子,怕是要左右顾忌,生生受着了。
受不了的,也无可奈何。
可惜谭新不是。
谭新向来讨厌被拿捏,讨厌被挑战。
如果有人起了试探的心思,他会在对方触底前就反击回去。
谭新眉眼冷峭:“殷总不相信就自己去看,麻烦前面放我下来。”
“这里不好停车,”殷枞言说,“看一眼无妨,耽误不了多久。”
眼见要殷枞言主动停车不可能了,谭新又问最后一遍:
“殷总确定不停车吗?”
殷枞言不说话,面上所有伪装褪去,在谭新看来是挑衅的意思:我就不停,你能怎样?
谭新重重呼出一口气,反手拔下座椅下隐藏的破窗锤,对准车窗玻璃的边角位置用力敲击,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全是恨绝的光。
“刺啦”一声,价值五位数的玻璃蛛网般裂开。
殷枞言瞳孔骤缩,没想到谭新这么疯,开车的仇威也吓了一跳。
殷枞言第一时间迅速出手,扣着谭新肩膀将人拽了回来,然后双手并用将谭新两只手腕攥紧,交叉着把人箍在怀里。
“你疯了!”
仇威连忙靠边停车。
被控制住上半身的谭新顺势靠近殷枞言怀里,借着后背的阻力抬起双腿,照着尚未解锁的车门就是一阵猛踹。
车门发出沉闷,厚实的“嘭嘭嘭”声。
剧烈的震动反馈通过两人接触部位清晰传到了殷枞言身上,力的反作用叫他止不住后退,殷枞言并不抵抗,顺势靠在所在侧的车门上,但谭新身高腿长,饶是后座再宽敞,也依旧够得着另侧车门。
“开车门!”
语言无法制止谭新,殷枞言只能妥协,一边把谭新往自己腿上抱,一边腾出只手捞谭新的腿弯,还要冷着张脸对仇威发号施令。
谭新平日里虽然看着体弱,也确实精力不济,但属于成年男性的爆发力毫不逊色,下肢力量又借助全身力气,发起狠来连殷枞言一时半会都制不住。
谭新又踹了两脚,听到车门开锁的声音,才彻底卸力。
他靠在殷枞言的怀里,气喘吁吁:“松手。”
“你想做什么?”
殷枞言低吼,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手上力道非但不松,还更紧了。
“车子在路上高速行驶,你破窗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跳车?”
“是啊!”谭新厉声反唇相讥,“我没说让你换路吗?没说让你停车吗?你一个字儿都不听,我除了跳车还能怎么下去?你告诉我!”
殷枞言脾气也上来,吼道:“为什么非得下车!”
本来因为跨江大桥在自己心中的特殊性,加上谭新的话难辨真假,最重要的,还是盘旋在心头的,关于谭新的无数疑问,导致殷枞言一时兴起,想稍微试探一下,实际可能对解答谭新身上种种疑点一点用都没。
没想到谭新反应这么强烈,反而让人起疑。
可具体疑惑什么,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稍纵即逝,快的殷枞言没来得及抓住。
爆发过后,谭新力气明显减弱,没再反抗,也拒绝回答,放松上半身靠在殷枞言身上。
隔着两层布料,殷枞言能清晰感受到谭新因激动稍高的体温,以及随着呼吸胸口起伏的节奏。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奥迪上的男人下来,殷枞言收回视线,把谭新抱得更紧:
“如果我没拦你,窗户碎了,车也不停,你真敢跳?”
闻言,谭新忽然笑了,他喘匀了气,稍微转了下身子,调整到能看到殷枞言的姿势:“这个假设不成立。”
两人距离不过几厘米,说话间热气喷到殷枞言脸颊。
谭新戏谑的扫了眼殷枞言箍在自己胸口的手臂,“我敢不敢另说,现在不敢赌的人是你啊,殷总。”
殷枞言瞪着谭新,额头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真好,谭新就是有一次次让他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能力。
谭新说得对,他不确定谭新会不会跳,但他确定,自己害怕谭新真的跳。
长成他这样凉薄的脸,一般都疯。
自己甚至怕引起车辆颠簸,唯恐破碎的玻璃或者金属伤到他——哪怕知道双层夹层的车窗玻璃,即使碎了,也不会有任何碎片飞溅或脱落,更别提伤人了。
如果谭新真的要跳,仇威也一定会及时停车,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殷枞言什么都知道,他最擅长分析局势,越是紧急时刻,越要冷静,但谭新行动的第一时间,他条件反射去阻止。
他心里只剩担心和不愿承认,但切实存在的……惶恐。
而这会儿冷静下来,殷枞言头一次意识到,谭新或许是个一点硬都不吃的疯子。
一点亏不吃,一点威胁都不受,谁要是敢试图拿捏他,控制他,他就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冲出去。
……是很有魅力的性格。
殷枞言还是想问,为什么不愿意走跨江大桥,但陆知已经抬手敲窗了。
谭新用曲着的手肘轻撞殷枞言的胸口,“还不松手,我要下车。”
透过稀碎的单向玻璃,殷枞言定定的盯着陆知几秒,在陆知看起来即将要徒手掰玻璃的表情中,缓缓松开手臂。